苏子安摊手:“其实真不用守着我,黑洞一有动静,我立刻飞奔来报。”
“不行。”她斩钉截铁,目光如锁,“我怕眨眼就错过机缘。你和那些娇滴滴的夫人,不过少亲热几日,总不至于憋出内伤来。”
她盯着他,眼神不容置喙——这几日,他休想离开她三步之外。
苏子安垮下肩膀,认命点头:“成,您说了算。我陪您,连睡觉都陪着。”
“哼。”日后鼻尖轻哼,又懒懒躺回去,懒得再搭理他那张嘴。
她比谁都清楚,这人就是块滚刀肉,嘴上没把门的,行事却比谁都野。
无耻?那是客气。
混账?才够贴切。
斗嘴?她早输过八百回了。
正说着,园门轻响。
两名盛装女子缓步而入,裙裾拂过青砖,莲步生香。
一见苏子安,二人立时屈膝下拜,声音柔婉如春水:“妾身见过夫君。”
呃?
夫君?
苏子安当场怔住。
这俩美人他压根没见过,怎的开口就叫“夫君”?
“二位是……?”他试探着问。
“夫君,妾身乃大唐文成公主,李雪雁。”
“夫君,妾身是金国岐国公主,完颜惜月。”
两人垂首敛目,脸颊微烫,万没想到会在御花园撞上他本人。
他归来之事宫中缄默无声,她们全无半点风声,只瞧见日后前辈负手立于廊下——那便明白了:是他亲自接人,把他从天涯海角拽了回来。
苏子安盯着眼前两张绝色面容,脑子嗡嗡作响。
李雪雁?完颜惜月?
一个是远嫁吐蕃、促成唐蕃盟约的文成公主;一个是和亲草原、助金国稳住北境的岐国公主。
史书夸她们识大体、有气节,可纸背之下,谁听过她们真正的心跳?
和亲二字,听着堂皇,实则哪一桩不是拿血肉去填的冷局?
古往今来,几个公主能笑着活到白头?
啧——原来,自己竟也成了她们的“和亲人”。
他摆摆手,语气放得极软:“都起来吧,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李雪雁与完颜惜月对视一眼,脸颊泛起薄红,双双落坐在苏子安对面的锦凳上。
苏子安抬眼打量着二人,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宫里日子,过得还顺心?”
“尚可。”
李雪雁轻轻颔首,语调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顺心?
她们哪敢说不顺?又哪敢挑拣?
一个是大唐送来的和亲公主,一个是金国远嫁的郡主——婚书已烙进玉牒,名分早刻入宗庙。从此青砖高墙便是归处,朱门深院即是终老之地。
转眼快两年了。
自踏入大隋皇宫那日起,她们便再未踏出过宫门半步。而今日,竟是头一回真正见着这位名义上的夫君。
丈夫?
两年只此一面,连话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
这婚约,像一纸裹着金箔的枷锁,亮堂堂挂在那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子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烟袅袅中开口道:“宫禁虽严,却不拘人脚步。想去扬州城逛逛,只管去;想回故土探亲,我也准。这皇宫不是铁笼,更不是断头台——若真不愿留下,我亦可亲手撕了婚书,放你们归家。”
他看得分明:两人眉间总有抹散不开的倦意,眼神躲闪,坐姿拘谨,连指尖都绷得发白。
他早已吞并大唐,降服金国,江山稳如磐石,何须靠两桩政治婚姻来拴住谁的心?他不想为难两个活生生的人,更不屑拿情爱当权谋的注脚。
可这话刚出口,李雪雁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指尖攥紧袖角,声音微颤:“夫君……我们既已拜过天地、入了皇册,此生便是你的人。从未动摇,更无悔意。”
完颜惜月则挺直脊背,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夫君,我二人奉诏而来,礼制昭昭,名分已定。除非您下旨休弃,否则我们一步不会离宫。”
苏子安怔住,一时竟哑然。
他几时说过要退婚?
不过是让她们松快些,散散心,看看市井烟火,听听乡音旧曲。
若真不愿留,他绝不强挽——怎么倒成了翻脸毁诺的负心人?
他摆摆手,无奈一笑:“罢了……你们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会拨几名暗卫随行,护你们出入扬州城。有他们在,街头巷尾,皆可放心走动。”
“谢夫君恩典!”
两人急忙起身,垂首敛袖,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感激。
暗卫?
那是苏子安贴身不离的影子,是宫中宿卫里的尖刀,连箫皇后、姜泥、箫玉若、林诗音等人身边,也才堪堪配得上一两名。
如今竟为她们破例?
这意味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身份已获正名,地位悄然抬升。
还能自由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