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习惯了(2 / 2)

李白拎起酒坛倒了两盏,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

“先生,这坛酒我藏了三年,本打算自己留着喝的。”

“那牛肉呢?”

“程家买的,反正他们那儿经常有老死的牛。”

“那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希望先生能看开些。”

“没那个必要,我本来就看得很开。”

冯仁顿了顿:“我……已经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吗……李白没再说,只是自顾自的喝。

……

次月。

宋璟离世。

丧事办得极隆重。

李隆基罢朝三日,追赠太尉,谥号“文贞”。

出殡那日,仪仗从朱雀大街一直排到春明门外,满城百姓夹道观看。

冯仁没去送。他站在自家后院的槐树下,远远听见街上传来哀乐声,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冯昭去了,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他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喝了两盏凉茶,才往后院来。

“爹。”他站在门口。

冯仁正给怀瑜讲书,闻言抬头:“怎么样?”

“李林甫主祭,裴公站在第三排。”冯昭顿了顿,“朝里的事,变了。”

“怎么变的?”

“今日送葬,李林甫走在灵柩前头,裴公走在他后头三步。”

冯昭道,“这是排位。以前两人并排走,如今裴公退了一步。”

冯仁把手里的书合上,搁在案边。

“裴耀卿自己怎么说?”

“裴公没说什么。倒是散场的时候,贺知章悄悄跟我说了一句话。”

冯昭压低声,“他说,‘宋璟一走,裴公怕是撑不过明年开春。’”

冯仁沉默了一阵。

“接下来就是你跟李林甫的博弈,你有信心吗?”

“问我有没有信心,不如问我怕不怕。”

“怕什么?”

“怕输。”

冯昭走进来,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手指叩着扶手。

“李林甫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三省六部里安插了多少人,连宫里的宦官都有他的眼线。裴公……”

他顿了一下,“裴公是好人不假,可好人斗不过李林甫。

宋公一走,朝里能压住李林甫的人,没了。”

冯仁没接话,从案上摸过茶壶,给冯昭倒了盏凉茶。

冯昭端起来灌了一口,放下,“你让我跟李林甫博弈,可我现在连棋盘都还没摸熟。”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信心。

要是没信心,贺知章、李白还有在荆州的李适之,我想办法扶持。”

冯昭想了想:“算还是我来吧。

他们三个最大的就贺知章,但贺监老了,李林甫的官阶比他大不说,他的班底对不上。

李白、李适之需要培养,更何况,李白是诗人。

我是现成的宰相还是勋贵,咱家还是皇亲。

李林甫要动我还要掂量掂量。”

冯仁“嗯”了一声:“想好了?”

“想好了。”

“我会在暗处帮你平掉李林甫的暗卫,朝堂上你要机灵些。

勋贵那边你要少走动,免得李林甫扣个谋反的帽子。”

冯昭拱手:“孙儿明白了。”

……

——

三日后,贺知章在宣政殿递了一封折子。

折子是柳慎写的,贺知章只加了一句话:“臣观此折,事关国计民生,不敢不奏。”

李隆基打开折子,看了半盏茶的工夫,越看眉头越紧。

“高力士。”他把折子合上,搁在案头,“去把李林甫叫来。”

李林甫来得很快。

进了宣政殿,见李隆基手里捏着那封折子,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行了礼,站在下头。

“李相,谷城赈灾的事,你知道吗?”李隆基问。

“臣知道一些。谷城去年遭了水患,户部拨了粮,县里也自筹了一些,百姓得了安置。”

“安置得怎么样?”

“据襄州节度使的奏报,还算妥当。”

李隆基把那封折子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李林甫捡起来,翻了一遍,脸色没变,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柳慎说,谷城的赈灾粮,账上有,百姓手里没有。你怎么看?”

“回圣人,柳慎是御史,查案是他的本分。

但他一个人走马观花,未必周全。臣以为,不如让中书省派员复查。”

“你方才说襄州节度使奏报‘还算妥当’,可柳慎查出来的是‘百姓只领到一半’。

这两个说法,总有一个是假的。”

李林甫躬身:“臣不敢欺瞒圣人。

襄州节度使的奏报,臣也是转呈。

是否属实,臣这就派人去查。”

李隆基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不用你派人。朕让裴耀卿派人。

户部的事,户部自己查。”

“圣人,可裴耀卿……”

“裴耀卿是老户部了,他心底有数。”

李林甫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面上却平静:“圣人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