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朝廷正式任命牛仙客为兵部侍郎兼侍中,李林甫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
冯昭加封尚书左仆射,加兼辅国大将军。
尽管李林甫郁闷,但没办法。
冯家是皇亲,绝对的保皇党。
圣人对冯昭的信任完全就是亲兄弟一般的信任。
更何况,冯昭是军功堆上去的官职,加上冯家的底蕴,地位更难撼动。
转眼入夏,兴庆宫里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
李隆基坐在沉香亭的凉榻上,杨玉环坐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支石榴花,低头轻轻嗅着。
她刚入宫不久,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拘谨,可一颦一笑,都勾得李隆基移不开眼。
“赏。”李隆基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金盏,“爱妃戴这石榴花,比花还艳。”
杨玉环屈膝谢恩,指尖拂过花瓣,神色却淡淡的。
高力士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暗叹气。
寿王那边,已经闭门称病半个月了。
圣人抢了自己的儿媳,这事说出去不好听,可谁又敢说什么?
正这时,内侍来报,说宰相们在楼下候着,有要事奏对。
李隆基挥了挥手:“让他们上来。”
冯昭和李林甫一前一后走上亭来,行了礼。
李林甫先开口,满脸堆笑:“圣人,范阳传来捷报。
安禄山率军伏击入寇的奚人,斩首千余级,缴获牛羊无数。
北边的边患,总算是松了口气。”
“哦?”李隆基果然来了兴致,“安禄山?就是张守珪那个养子?”
“正是。此人骁勇善战,又熟知边情,是个可用之才。”
李林甫躬身道,“臣以为,可加封他为平卢兵马使,赏锦帛千匹,以励军心。”
冯昭在一旁皱了皱眉,出列道:“圣人,臣以为不妥。
安禄山此次虽有战功,但私收潢水溃兵,未经朝廷报备,已是越权。
如今再加封他兵马使,恐其拥兵自重,尾大不掉。
边将权势过重,非国家之福。”
李林甫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冯仆射过虑了。
安禄山一个杂胡,能有什么野心?
他对朝廷忠心耿耿,又能打胜仗,这样的人不封赏,以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再说了,有李献忠在范阳盯着,出不了事。”
“忠心?”冯昭淡淡道,“张守珪当年也号称忠心。”
“你……”
“好了。”
李隆基打断两人,摆了摆手,“安禄山有功,该赏。
但幽州节度使的位子,暂时还空着。
就依李卿所言,加封平卢兵马使。
李献忠协防有功,也一并封赏。”
这是各打五十大板,既给了李林甫面子,又不让安禄山坐大。
冯昭和李林甫同时躬身:“圣人明断。”
奏对完毕,两人并肩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李林甫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笑道:
“冯仆射近来倒是清闲,又是管边事,又是管春闱,手伸得够长。”
“李相说笑了。”冯昭面不改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不像李相,整日里忙着安插亲信,连山南道的灾账都顾不上查了。”
李林甫脸上的笑容一僵,抚着长须慢悠悠道:“冯仆射倒是好记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攥在手里。
只是山南道山高路远,柳御史一个人去,万一水土不服,或是遇上山匪,可怎么说?”
冯昭抬眼扫他一眼,语气平淡:“李相说笑了,我大唐御史代天巡狩,区区山匪何足惧。
倒是李相这般惦记柳御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私交。”
说罢他微微颔首,径自下楼而去,袍角扫过阶边的青苔,没半分迟疑。
李林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身后的小厮凑上来,低声道:“相爷,要不要……给山南道那边再递个话?”
“递什么话。”李林甫冷笑一声,拂袖往前走,“一个愣头御史,还翻不了天。
只是冯昭这小子,越来越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陇右的军粮,拖足两个月,一粒都不能早发。
哥舒翰不是能打吗?让他自己想办法去。”
“那范阳那边?”
“催李献忠,下个月再放奚人进来一次。
动静闹大点,最好抢到檀州去。
朝廷越是离不开北边的兵,老夫说话就越有分量。”
李林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安禄山那边,也给个甜头,平卢的军械,先给他拨三成。
记住,是给安禄山,不是给李献忠。”
小厮一愣:“相爷,这……李献忠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才好。”
李林甫眯起眼,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两条狗拴在一个槽里,才会互相盯着,都来讨主人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