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边镇战力震慑外族,更留着边将势力制衡朝堂勋贵、文臣集团。”
“他自以为掌控全局,左右平衡,殊不知,边镇的野性,从来不是帝王权谋能锁住的。”
“孙儿最忧心的是,李林甫必会借此机会,继续扶植东北势力。
他手握朝堂权柄,暗中纵容边患、炒作战功,日积月累,东北终将彻底脱离中枢掌控。”
“不止幽州。”冯仁抬眼,“陇右的粮草被压了多久?”
冯昭低头想了想,“陇右粮草,被李林甫前后压了近两月,中途又私扣三成,至今未补齐。”
“如此这般,就算我和袁老头将不良人扩招十万人,也抓不了那么多散兵游勇。”
冯昭点头:“明日我书信给哥舒翰,让他写折子上报。
朝堂上,我再跟李林甫正面硬刚。”
“我也是这样想的。”
冯仁点头:“若那小子下旨彻查,你再建议让御史台的一些清流去,确保万无一失。”
……
数月后。
哥舒翰的折子一早便由快马递入长安,字句直白,不避权责。
直言三军粮草不足、冬衣未备,边卒士气浮动,恐误秋防要务。
太极殿。
百官齐聚,朝服肃穆。
不多时,冯昭携兵部、两道边报入堂,径直立于班中,抬手呈上文书。
“启奏圣人,陇右秋防在即,边防兵马粮草、冬衣、军械未齐。
户部漕运自夏末拖延至今,军粮迟发两月,又中途截留三成。
边军士卒多食陈粮、缺衣少被,秋防操练受限,恐难御冬日吐蕃异动。”
李隆基看向李林甫,“户部漕运阻滞、截留军粮,此事,李相作何解释?”
李林甫从容出列,“圣人明察。
入秋以来,关中秋雨连绵,河道泥沙淤积……”
“河道淤积?”冯昭冷笑,“陇右干了三月,哪儿来的雨?
辎重队走陆路即可,何必再走河道?
李相,编谎话也要编圆了。”
这个冯昭不知道打断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吗……李林甫沉默良久。
“冯仆射久居长安,身居中枢,怕是远不知边地风物变数。
陇右地域辽阔,局部气候各异,山中夜雨、河道淤堵,本就是寻常事。
岂可凭一时观感,便断户部公务之过?”
“寻常事?户部截留三成军粮,拖延两月未发。
致使陇右边军冬衣未备、粮秣陈旧,士卒秋防操练难以如常,这也是寻常事?”
冯昭抬手,将哥舒翰递来的密折高高举起,交由内侍转呈御案:
“哥舒翰折内写得清楚,边营士卒已有冻伤之人。
精锐骑兵因粮草不足,缩减操练频次,斥候巡边亦不敢远行。
吐蕃近日在边境频繁集结游骑,窥探虚实,正是瞅准我陇右防务空虚之机!”
“边防安危,系一国屏障。
户部拖延军粮、私扣军备,损的是边关防务,寒的是将士军心,李相一句‘寻常事’,便可轻轻揭过?”
李隆基站起身走到李林甫面前。
李林甫见状,知晓虚言再难遮掩,躬身请罪:“臣失察。
户部下辖漕运、粮储各司,层级繁杂,官吏督办不力。
致使陇右军粮延误,臣身为中书令,难辞其咎……”
“然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截留军粮绝非朝堂授意,亦非臣默许。
必是户部下层官吏借机舞弊,私扣粮秣,中饱私囊。
臣已然下令彻查,定会揪出蛀虫,严惩不贷,补足陇右亏欠粮草!”
李隆基拍着他的肩,脸凑上前,“户部督办不力,粮秣延误、截留属实,朕不看你推诿之词。
即刻传令,陇右军粮三日内全数补发到位,冬衣军械加急赶制输送,不得再有半分拖延。
若再有,朕亲自摘了你的脑袋。”
李林甫脊背微僵,额角细汗一瞬浸透了纱帽衬里。
“臣,遵旨。”
三字落地,字字沉重。
李隆基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缓步踱回御座。
“中书省、户部即刻清查粮储漕运各司。
但凡延误、截留、舞弊者,无需逐级呈报,直接锁拿问罪。
三日之内,陇右粮草军械未到边关,唯李林甫是问。”
“冯昭。”
“臣在。”
“你兼领兵部,即刻行文陇右、河西、朔方三镇。
秋防加倍严谨,斥候日夜轮巡,严防吐蕃趁虚袭扰。
边军缺额、军械损耗,据实呈报,中枢优先拨付。”
“臣领旨。”
朝会尾声,李隆基再度开口,“朝堂各司,当以国事为重。
漕运粮储、边防军务,皆是国之根本,再敢有人推诿拖延、徇私误公,朕绝不轻饶。”
这话看似训诫百官,实则字字对准李林甫。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应诺,无人敢多言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