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边一个,不是伍长就是什长,要么就是悍勇士卒。
崔器就不说了,这个陈李又是个什么东西?”
“回相爷,这陈李来历干净得很。
去年秋冬入的陇右旅贲营,入营便从普通列兵做起。”
“此人极能吃苦,日日操练从无懈怠。
潢水之战后,陇右抽调精锐补防边境。
他数次随队巡戈壁、清流匪,上阵敢拼、守阵极稳,校阅次次名列前茅,上个月刚擢升校尉。”
“营中上下只知他孤身一人,性子沉寡言。
不结党、不攀附,唯独与崔器交好。
两人常搭档巡边,配合默契,是旅贲营里最拔尖的一对老兵。”
李林甫指尖依旧摩挲着茶盏釉面,温润的瓷面被指尖磨得微微发烫。
他沉吟片刻,低声自语:“无根无凭,骤然崛起于边军。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冯昭特意调回长安……绝非寻常戍卒。”
冯昭此番大动干戈,换掉京师全数禁军。
以百战老卒替换浮华新兵,看似整顿防务、夯实京畿。
实则是悄无声息收拢皇城兵权,将最可靠的战力攥在手中。
而特意点名召回的陈李、崔器,便是这整盘布局里的两枚关键棋子。
“崔器我略有耳闻。”
李林甫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昔日宿卫出身,性子刚硬执拗。
认死理、忠君事,不通圆滑,是块好用却难拿捏的硬石头。”
“可这个陈李,凭空出世。
在陇右短短一年便站稳脚跟,得崔器认可,还被冯昭破格调京掌禁军操练……”
他抬眼看向小厮,“当真半点底细都挖不出来?
籍贯、宗族、过往履历,一丝痕迹都无?”
小厮额头渗出细汗,连忙应声:
“属下翻遍兵部底档,说是洛阳人,流民,姓陈。
家中祖父从军任过伍长,其父是个农夫。”
“崔器可控。”李林甫淡淡开口,“此人刚正愚直,忠的是大唐社稷。
不是任何世家权臣,无利可图,虽难拉拢,却也不会私生祸乱。
可这个陈李……”
他微微眯眼,“东宫旧人、流亡宗室、隐姓埋名、避世行伍……老夫早该想到。
天底下能让冯家不惜布局掩护、让冯昭亲自保驾护航的年轻人,寥寥无几。”
小厮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相爷的意思是,这个陈李……是废太子李瑛?”
“七分是他。”
“宗室风骨、沉敛隐忍、胸有丘壑、不争不抢却步步扎实。
这是东宫养出来的气度,绝非乡野布衣能有。”
小厮瞬间后背发凉,颤声开口:“相爷!若是如此,此事干系天大!
废太子潜归京师、暗掌兵权,乃是谋逆大忌!
咱们即刻便可入宫禀报圣人,揭发冯家私藏宗室、暗蓄势力!”
“蠢货。”李林甫冷冷呵斥,“若圣人看到是李瑛回来了,又看见这小子如此。
怕是废太子,又成了太子。”
“那咱们便坐视不管?
任由李瑛掌京师禁军,任由冯家掌控京畿兵权?
日久天长,大势将去啊相爷!”
李林甫转过身,“揭发是下策,静观是中策,借势制衡,方是上策。”
“传信安禄山、李献忠。
东北边患不必刻意造势,但需日日小战、月月报功,持续递上捷报。
再令幽州、平卢两地,暗中搜罗流民、整编乡勇,尽数编入边军,对外只称戍边御敌。”
“属下明白。”
……
长安,冯府。
晚风入庭,落叶纷飞。
“爷爷,李瑛被调回来,李林甫那边……”
“李林甫会猜出来,但他不会明说。”
“为何?”
“你傻吗?”冯宁撇撇嘴:“现在的李瑛,是皇帝心中最合格的太子。
拆穿了,这废太子会不会再次成为太子?”
冯昭挠头:“这我倒是没想到。”
冯仁起身离开:“我去看看李蓉。”
冯昭(#°Д°):“娘怎么了?”
冯宁叹了口气:“娘这段时间身体越来越差,爷爷已经开始给她渡真气了。”
冯昭心头一沉,满心朝堂算计的焦灼,瞬间被一股绵长的酸涩取代。
他半生驰骋朝堂,掌兵部、抗权相、固边防。
以为能护住家族安稳、守住盛世河山,却偏偏疏漏了最亲近之人。
刀光剑影的朝堂他从容应对,翻云覆雨的权谋他了然于心。
可家中亲人的病痛郁结,他竟后知后觉。
“为何不早告诉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责。
“告诉你又如何?”
冯宁摇头,“你日日周旋于李林甫、圣人、边镇将帅之间,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一丝差错,便是冯家倾覆、满门受累的大祸。
爷爷不愿让家事分你的心神,更不愿让内宅病痛,成为旁人拿捏冯家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