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波,路途苦寒,辛苦二位了。”
崔器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仆射折煞我等,戍边守土,归京履职,皆是本分。”
李瑛站在原地,微微躬身,“表叔……”
冯昭抬手,“你的身份圣人还不知道。
京城有丽竞门,还是别这样称呼为好。
如今京防新旧更替,三千旅贲新兵尽数远赴三边戍边,换回的百战老卒,已全数入驻长安。
这三千旅贲,崔器为正手,你为副手,没负担吧?”
李瑛抬头:“没胆子。
边军老卒,皆见过生死、守过疆土,心性、战力皆非温室新兵可比。
只需规制严明、操练得法,不出三月,必能练成铁军,固我京畿门户。”
崔器亦上前一步,沉声道:“旅帅放心。
末将半生戍卫、久历行伍,最善整肃军纪、打磨兵卒。
有陈校尉相辅,我二人定当同心协力,规整京防、严整军纪,绝不令长安防务出现半分纰漏。”
冯昭点头:“明日圣人检阅,全听圣人调遣。”
说着拿出面具,“妆容也要改改,面具只是次要。”
李瑛抬手接过,心底一片澄澈。
他太懂长安的规矩,太懂皇权之下的凶险。
当年东宫倾覆,满门凋零,他能苟活至今,从来不是侥幸,是隐忍,是蛰伏,是无数人暗中保全。
“我明白。”
——
一夜风雪消停,天光破晓,晨曦刺破云层,洒满整座长安城。
皇城门外,禁军校场开阔辽阔,白雪未消,遍地银霜。
三千陇右、朔方归京老卒列阵肃立,甲胄映着晨光,寒光凛冽,枪戈林立。
没有京师新兵的松散浮躁,没有世家子弟的慵懒懈怠。
每一名士卒都身姿挺拔,气息沉凝,眼底藏着沙场铁血。
久经战阵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校场周遭的寒风都凝滞几分。
文武百官分列校场两侧,朝服整齐,鸦雀无声。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禁军阵列之上。
有人惊叹京防焕然一新,有人暗自忌惮这支骤然掌控长安的百战铁军。
李林甫立于文臣之首,一身紫袍儒雅从容,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深沉算计。
他目光越过层层阵列,死死锁定阵前立着的两道身影。
崔器一身铁甲,面容刚毅,神色刻板,周身气场凛然。
是一眼便能看透的忠勇武将,刚正不阿,无懈可击。
而他身侧的李瑛,戴着一副玄铁面具,身形挺拔修长,站姿沉稳如山。
周身气场沉静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久经高位、俯瞰全局的气度,绝非寻常底层戍卒所能拥有。
此人,必是废太子李瑛……李林甫不揭穿,不点破,只静静立在原地。
不多时,御驾缓缓抵达。
銮驾落地,内侍高声唱喏:“圣人到!”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万岁,声震校场。
李隆基一身赭色常服,步履从容,目光扫过整肃森严的禁军阵列,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赞许。
往日京中禁军,虽规制堂皇,却大多浮华松散,疏于操练,看似鼎盛,实则不堪一战。
如今换成边关老卒,铁血肃杀,气势恢宏,方有大国禁军该有的模样。
“众卿平身。”
李隆基抬手,声线沉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谢圣人。”
冯昭出列躬身:“启禀圣人,京防换防完毕。
三边归京老卒三千,尽数入驻京师旅贲营。
由崔器、陈李二人统领操练,镇守京畿防务,请圣人检阅。”
李隆基颔首,目光落向阵前二人:“崔器、陈李。”
“末将在!”
二人齐声出列,身姿挺拔,行礼铿锵。
崔器依旧神色肃然,一丝不苟。
而身侧的李瑛垂首躬身,面具遮住眉眼,不露半分神色,恭敬有度,进退合规,挑不出丝毫错处。
李隆基细细打量二人,目光在戴面具的李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微微挑眉:
“陈李,你何故戴面具阅军?”
一语落下,全场寂静。
百官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瑛身上,暗藏探究。
李林甫唇角微扬,静静等着看一场风波。
李瑛不慌不忙,语声沉稳,字字清朗,无半分慌乱:
“回圣人,末将戍守陇右一年,屡经戈壁风沙、边关战事。
面部留有灼伤疤痕,样貌粗陋,恐污了御前庄重仪仗,故而戴面具遮丑,并无他意。”
说辞坦荡,情理俱全,无半分破绽。
李隆基闻言,眼底疑虑稍缓,却并未完全放下。
“朕,是大唐的圣人!
朕手底下的兵,不管如何丑陋,那也是朕的子民!
陈李,朕命你揭开面具,给诸位在京城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惯了的大人、公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