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圣人褒奖是恩,来日各方针对便是祸。”
李瑛抬眼,望向巍峨宫城,轻声道:
“盛名之下,必负重责。既然掌了兵权,便不惧风波。”
崔器沉声附和:“我二人只管治军守土。
不涉党争、不逐权谋,军纪严明、防务稳固,便是立身之本,任谁也无从挑剔。”
冯昭点头,正色叮嘱:“往后三日,你二人整肃营制、核定军纪、排布防务。
将三千士卒分班列阵、定岗戍守,补齐皇城各门、宫禁内外的守备空缺。
三日后我亲来核验,务必让京防无一处疏漏、无一丝短板。”
“遵命!”二人齐声领命。
待冯昭离去,校场只剩三千将士与统领二人。
风雪彻底停歇,天光破开云层,暖阳洒落大地,消融了满地寒霜。
李瑛抬手,将玄铁面具重新戴回面庞,遮住那一身沧桑过往,也遮住眼底深藏的浮沉心绪。
从此,世间再无废太子李瑛。
唯有大唐游骑将军、旅贲营副统领,陈李。
……
紫宸殿。
御驾归宫,李隆基褪去冕服,一身宽松常服立在窗前,远眺宫外校场方向。
高力士轻步上前,躬身低语:“圣人,旅贲营已然重新排布防务。
全军纪律肃然,气象焕然一新,较之往日,堪称天差地别。”
“朕今日故意逼他摘
“面皮残破而风骨铮铮,周身沉稳有度,进退皆合礼制,这份心性气度,绝非寻常流民卒子能有。”
“圣人慧眼明察,此人的确异于常卒。
只是……冯家骤然换尽京兵,破格重用此人,朝野已有不少流言。”
“流言无非是说冯家私蓄亲信,暗掌京畿兵权,意欲独大。”
李隆基淡淡一笑,“再怎么说也是皇家人,长宁郡公一家,忠字刻在脑门上。
任人如何非议,朕也不信一分。
行了,先不说这个,朕想将杨妃纳入后宫,你给朕想个办法。”
“圣人,杨妃本身也愿意伺候您,为何不直接……”
“那朕岂不是落了个抢自己儿子老婆的恶名?”
“这……”高力士斟酌片刻:“要不……先令杨氏入太真观出家,斩断寿王府旧籍。
脱尽王妃名分,从此便是方外闲人,与寿王再无半分牵连。
待朝野风声平息,再以道门高士之名召入宫中,册封位次,名正言顺,无人可置喙。”
“如此便办。
传旨下去,寿王孝道恭谨,品性敦厚,另择世家贵女赐婚,补偿其体面,不许朝野妄议。”
“老奴遵旨。”
高力士的执行能力很强。
一套干净体面的流程便层层落地,毫无疏漏。
先是通知杨玉环出家,之后从内廷传出诏令。
~
开元二十八年。
杨玉环以窦太后祈福的名义上奏李隆基。
李隆基感念杨玉环孝心,敕书杨氏出家,道号“太真”。
二月,吏部、宗正寺同步拟册,圣人亲下赐婚旨意。
择河东望族之女、世家嫡女韦氏,婚配寿王李瑁。
韦氏门第清贵、品行端淑,配宗室亲王,堪称天作之合。
世人只赞圣人顾惜父子体面、体恤宗室。
赞寿王恭顺孝道、进退有度,无人再敢提及“夺妻”二字。
哪怕朝堂深处人人心知肚明,也尽数缄口,佯装浑然不知。
太真观清钟长鸣,杨氏褪去王妃华服,换下满身珠翠。
一身素色道衣,静坐观中。
看似斩断尘缘、潜心修道,实则不过是为入宫铺路的过渡。
太真观。
裴慕青带着一家带着贡品来到观外。
冯仁(lll¬w¬):“我说孙媳妇,我本身就是道士,你何必要来道观祈福?”
裴慕青拉着冯瑶和阿圆:“家中妻儿老小的祈福,求的从来不是道法玄妙,是一份心安顺遂。
更何况,娘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不定,还有奇迹发生呢?”
啊?那孙老头算啥……冯仁也没多阻拦,就当是孙媳对儿媳的一份孝心。
冯宁凑到冯仁身旁,一脸坏笑:“爷爷,孙爷爷要知道娘去别的观上香,不给他上香。
晚上你睡着了,会不会在你做梦的时候踢你屁股?”
冯仁呆愣片刻:“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一行人踏着青石古道缓步入观。
太真观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隐在初春的烟柳之中。
晨雾未散,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叮咚清音洗去了长安街市的喧嚣浮华。
观内香火袅袅,烟气绵软,不似皇家寺院的鼎盛喧闹,反倒多了几分出世的清宁。
裴慕青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步履轻缓,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冯瑶、阿圆好奇打量着观中错落的殿宇、往来的香客,时不时伸手去拂弄路边新生的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