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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曦微露。
太真观晨雾未散,青烟袅袅,细碎的钟声穿透薄雾,漫入山林。
杨玉环一身素白道衣,静坐观中竹亭之下。
青丝素挽,不施粉黛,却依旧容色倾城。
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侍女奉上清茶,低声道:“真人,外边传闻,圣人已为寿王殿下选定韦氏贵女。
婚期将近,朝野皆赞圣人仁德周全。”
杨玉环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眸色淡淡,无悲无喜:“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入道断尘,赐婚断情,从此世间再无寿王妃杨玉环,唯有太真道人。”
她生于盛世杨家,自幼知晓皇权无情、身不由己。
从嫁入王府,到奉旨入道,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抉择。
看似一步登天、将得帝王盛宠,实则不过是皇权博弈中最精致的一枚棋子。
“真人无需忧心,待风头过后,圣人定会迎您入宫。
届时便是六宫独宠,尊荣无限。”侍女轻声劝慰。
夫妻恩爱一场,我主动服侍圣人也算还了他的情,现在出家也算是跟他断了……杨玉环叹息。
“给他许了亲,我跟他也没了瓜葛。
至于圣人何时召我回去,全听圣意。
你再多言,今后就别服侍我了。”
侍女闻言心头一凛,当即垂首敛声,再不敢多言半句,静静立在亭侧侍奉。
杨玉环又问:“前些日子,来观里看到我们的是哪家人?”
道观真人行礼:“贫道打听了,是长宁郡公府的。”
“冯家人?”杨玉环顿了顿:“年长的多见,年轻一辈少见。
那女子是冯宁?”
“是。”真人回道。
杨玉环又问:“那男子?”
“只知叫冯子仁,一介商贾,估计是冯家远亲。”
“寻常商贾,见我竟然能波澜不惊?
况且那样子……二十岁?”
真人点头:“公子确实年轻,但如此年轻,能有一番作为确实难得。”
顿了顿:“此人还说了一句话。”
杨玉环来了兴致:“真人请讲。”
“杨家有女初长成,后宫粉黛无颜色。”
杨玉环闻言那句诗,眸底浅浅的怅然骤然凝住。
久居帝王宗室之侧,阅尽长安才子、世家郎君。
能脱口吟出这般贴合她容貌、压尽六宫声色的诗句,本就不凡。
更难得的是,此人初见她真身,无谄媚、无惊艳失态。
唯有一句淡淡评述,心性沉稳得全然不像二十岁左右的少年商贾。
“杨家有女初长成,后宫粉黛无颜色……”
她轻声复诵一遍,指尖微微蜷起,素白的衣袖拂过茶盏氤氲的热气。
“长安风流士子无数,多是轻浮攀附之辈。
这般落笔沉稳、眼界通透的字句,绝非寻常市井商贾能作。”
她抬眼望向亭外缭绕的青烟,“冯家从无闲人,所谓远亲商贾,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值守真人垂首不敢接话。
宫中隐秘、世家暗流,从来不是方外之人能置喙的,多说一句,便是祸端。
杨玉环淡淡挥手:“你退下吧。”
“是,真人。”
亭中只剩她与贴身侍女二人。
侍女低声不解:“真人,区区冯家远亲,值得您这般上心?
如今您只需静待圣驾迎入宫,何须理会朝堂外的世家子弟?”
杨玉环轻轻摇头,“那个冯子仁,年纪轻轻却心性如渊,不露锋芒。
冯家能在朝堂数十年风雨不倒,代代皆有能人,绝非偶然。
后入宫,身处六宫风波之中,一言一行皆系杨家荣辱。
提前看清长安各方势力,方能步步安稳,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侍女恍然低头:“奴婢受教了。”
……
酒楼。
李白放浪形骸。
高朋满座。
长安名士、布衣才子,人人面带酣热,听得如痴如醉。
“诸位且饮!”
李白扬手倾酒,琼浆入杯,溅起细碎酒花。
声线朗朗,带着酒后独有的通透旷达:“人生在世,最贵本心。
功名利禄皆是笼中尘,朝堂纷争皆是枕边梦。
不如一壶好酒、几行清诗,不负山河,不负此生!”
满座轰然应和,举杯相碰,脆响连绵。
有人高声叹道:“李博士诗绝天下,性情更是世间第一洒脱!
如今长安新贵迭起,朝堂风起云涌,人人汲汲营营,唯有先生,始终通透自在。”
李白闻言,只是淡淡嗤笑一声。
举杯独饮,酒液入喉,辛辣回甘,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