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几位袍泽的话。
萧夜黑着脸咬着牙:“我剑南安戎城第三团旗手反了,你们谁跟我?”
公道无存,忠义喂狗,既无生路,便掀烂这腐朽世道!
下一秒,那名须发斑白的老卒猛地拄断枪跪地,“老汉守了大唐十五年,守够了!
这盛世不恤卒命,我愿随萧旗手,反了!”
“我等愿反!”
“讨贪吏,报血仇,求活路!”
四散逃离的数十名残兵纷纷拔刀跪地,甲胄撞击之声错落响起。
不再是戍卒听命的恭谨,而是绝境求生、拼死一搏的决绝。
马忠抹尽脸上泪水,紧握腰间短刃,咬牙沉声道:
“萧大哥,我也反了!周什长不能白死!”
……
长安城。
不良人据点。
几名不良人围坐一桌,粗陶酒碗搁置一旁,无人有心思痛饮。
桌上摊着一纸密令,字迹潦草,印鉴低调,正是大理寺与中枢暗下的招新指令。
“上头说要从退伍里边的老兵招人。”
“招人?招个屁!给指标又不让光明正大招,他娘的。”
一名满脸胡茬的不良人揉着眉心,语气满是愤懑与无奈,伸手狠狠拍在桌面上:
“上头说得好听,甄选三边退伍老兵、沙场精锐,补入不良人暗卫。
肃清地方、监察军中贪弊。
可转头就下死令,不许张扬、不许备案、不许走正规遴选流程,这不是藏着掖着是什么?”
另一人靠着墙壁,“有消息传来,安戎城兵变。
这不是简单的逃营作乱,是军中积怨爆发,是吏治崩坏的铁证!
京防大换血,冯仆射换掉全城禁军。
三千边军老卒执掌京畿,圣人手握铁军,朝堂制衡之术彻底变了天。”
“你们在吵什么?”几人看向身后。
只见袁天罡戴着面具挺着身子。
“大帅。”
袁天罡道:“不良人新人太多,大多都没见过血。
要是没有老卒填充,届时若有叛军,指望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吗?”
那名方才抱怨的胡茬不良人攥紧拳头,低声道:
“大帅,底层卒子舍命守土,却落得饿死、冤死的下场,换谁都会反。
可朝廷对此,至今不闻不问,只当是边卒作乱,欲派兵镇压。”
“自然不闻不问。”袁天罡淡淡开口,“朝堂权贵,半数靠着克扣军粮、截留军械中饱私囊。
维系世家奢靡。
若彻查安戎城贪弊,牵出的州县官吏、军中将官,足以撼动半壁朝堂。”
“李林甫坐视边镇扩招私兵、滋生祸乱,意在养藩制衡皇权。
冯家手握京畿铁军,稳固皇城根基,却被圣人当作制衡各方的利刃。
各方博弈之下,底层兵卒的冤屈、边关城池的安危,从来都是最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抬眼望向窗外长安沉沉的天际,继续道:“所以才要密招三边老卒入不良人。
明面是肃清地方、监察军弊,实则是后手。”
一名年轻不良人蹙眉问道:“大帅,那安戎城兵变,我们是否要出手介入?”
“让那边的不良人秘密斩杀都尉,这段时间加强京城防务。”
“这……大帅的意思是,他们会向长安动手?”
袁天罡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
“啥?边军有人反了?”
冯仁一脸懵。
袁天罡刚出不良人据点,转头就来了长宁郡公府,将这件事告诉他。
“事儿就这么一个事儿。”袁天罡摘
“老夫判断,他们会朝长安动手。”
冯仁问:“何以见得?”
“那都尉怎么说也是边军老将,杀起来成本太高。
更何况这是兵变杀头的,杀一个都尉不值得。
倒不如进长安,杀达官显贵,杀皇帝。这才不亏。”
“一群无粮无饷、无甲无援的残兵,千里奔长安,无异于以卵击石。”
冯宁立于一旁,眉头紧锁,“长安如今有旅贲三千铁军驻守,城防固若金汤。
崔器、李瑛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他们如何成事?”
“成事不在兵力多寡,在人心,在大势。”
袁天罡抬眼,“安戎城兵变从不是孤例。
陇右、河西、朔方,三边守军年年戍边、岁岁浴血,却年年遭遇粮饷克扣、军械截留。
底层卒子的怨气早已积满沟壑,只差一点星火燎原。
萧夜这一路东行,只要打出清贪腐、正军规、活戍卒的旗号。
沿途溃兵、饥民、怨卒,必会争相归附。”
“不,不会。”冯仁摇头:“如果我是萧夜,我会带着这几十名边军秘密潜入长安。
然后沉浮一两年,准备好足够的火药,在一个特殊的日子奇袭皇城。”
袁天罡眉峰微挑,端在手中的茶盏顿住,“若真是这样。
长安城大乱,圣人四处奔走。
更可怕的是,会有人认为,这是太子要提前登基。”
冯仁的设想很可怕。
长安城乱了,各方势力会趁着这个机会出兵。
会死人,而且会死很多人。
~
十月。
两名不良人凑到一名刚从边境退下来的老兵身旁。
“兄弟,陇右的还是安西的?”
那老兵看了两人一眼:“陇右。”
“刀是好刀。”其中一名不良人看了他手中的刀一眼:“拿了银子,想好去哪儿了吗?”
“回乡?陇右的田早被豪强占了。
家中父母亡于饥馑,妻儿离散,我无家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