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捧着圣旨出了兴庆宫,坐在马背上却没急着吩咐启程。
“公公,去长宁郡公府吗?”车外侍从低声问。
高力士回过神,放下车帘:“走。慢着点,别惊着冯家人。”
车驾缓缓停在长宁郡公府门前时,冯昭、冯宁立在阶下等候。
“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冯昭拱手行礼。
高力士笑着上前扶了一把:“郡公爷客气。
圣人听闻,冯家外门为了长家出头,竟敢当街单挑安使君。
这边将如何,您也清楚……所以圣人派咱家来看看,这公子伤了没?”
老爷子就不能安生点,我压力很大耶……冯昭一脸陪笑:
“这确实是家里管教不严,也有劳公公。
但看就不必了,人未伤到。”
“未伤到……”
高力士刚要说下去,冯宁打断道:“谁让那猪头当众调戏我!
我那族弟看不过才动的手。
要是换做我,我怎么都要把他四条腿都打折!”
话直白又烈性,半点遮掩都无。
高力士无奈摇头,叹了口气:“冯姑娘快人快语,只是……
姑娘,您这话说是说,咱家得信啊……”
冯宁走到门口的石狮子前,“看好了。”
冯宁抬手,指尖落在石狮子前腿的青灰石面上。
不见挥拳猛击,只听一声沉实闷响,石屑簌簌往下掉。
一道浅浅的掌印便烙在了坚硬的花岗岩上。
卧槽!这冯家人都是怪物吗?
高力士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往后微撤。
随行的两名内侍惊得屏住呼吸,手中捧持的敕书木匣险些脱手。
“公公瞧,这便是我的本事。”
冯宁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石粉,“方才若是我亲自赴平康坊,就不是一掌震飞那么简单。
安禄山那一身肥肉,怕是要当场断几根肋骨。
我族弟已经手下留情。”
冯昭侧头轻咳一声,悄悄给冯宁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收敛几分。
当着高力士的面展露这般身手,太过张扬,极易引圣人更深的猜忌。
高力士定了定神,目光在那道掌印上久久停留,才缓缓开口:
“姑娘好身手。这般功夫,便是龙武卫顶尖力士,也未必能做到。
难怪姑娘底气十足。
只是安使君乃是朝廷节度使,封疆重臣,当众折辱,传出去朝野议论纷纷。
圣人命咱家前来,并非问罪,只是想问问,冯子仁公子此刻可在府中?
圣人想召他入宫叙话。”
“不巧。”冯昭上前一步,从容回话,“南边生意出了点问题,族弟昨夜就启程了。”
“哦?竟这般凑巧。”
他目光扫过府内庭院,廊下安静,唯有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打转。
“去往何处?何时归来?”
“海商货船在交州外海遇上海匪,货损甚巨。”
冯昭语气平稳,早把说辞打磨妥当,“族弟需亲自南下处置,归期未定,少则两月,多则半载。
临行前留话,府中诸事交由我与宁儿照看。”
冯宁抱臂立在一旁,闻言淡淡补了一句:
“安使君那边,若是还心存芥蒂,大可上表奏劾。
是非曲直,圣人自有公断。
只是他若再敢出言轻薄冯家女子,下次便不是一掌震退这么简单。”
这冯家一老一少,全是硬骨头……高力士心头暗叹。
他此行本是带着圣人的疑心而来。
想要当面辨一辨冯子仁的根底,看看那一身惊世武学,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位诈死的长宁郡公。
可冯仁先行远走,线索一下子断了。
再加上冯宁方才一掌印石,已然展露冯家本就底蕴深厚,倒也能勉强解释平康坊那一战。
“姑娘的性子,咱家记下了。”
高力士收敛心绪,微微颔首,“咱家回去,会如实回禀圣人。
只是有一句忠告,还望郡公、姑娘听进耳中。
安禄山身负边镇重兵,性子阴狠记仇。
今日这桩仇怨,已然埋下。
冯家虽勋贵根深,也需多加提防,莫要授人把柄。”
“多谢公公提点。”冯昭拱手,“我冯家自有分寸,不会无端生事,可也不会任人欺辱。”
高力士不再多留,辞别二人,登车返程。
马车轱辘碾过长街,内侍坐在车侧,低声开口:
“公公,方才那石狮子掌印,实在骇人。
这冯家,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圣人若是追问,咱们如何回话?”
高力士靠在车壁,闭目沉吟片刻。
“如实回禀。冯子仁已经南下出海,暂不在长安。
冯家嫡女身手超凡,方才当场印证,掌印犹在。
至于冯子仁的来历,没有实证,不可妄加揣测。
圣人多疑,无凭无据,切莫随口提及旧郡公复生的猜想,惹祸上身。”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方才那冯子仁出手,气息、路数,实在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