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走了?”冯仁问。
“嗯。”冯昭点头,又问:“圣人会不会让百骑司来盯着咱们?”
袁天罡答:“现在的百骑司形同虚设。
查不到什么东西就会摆烂。
若是碰到些难搞的,无非就是多花点钱的事儿。”
冯仁附和:“袁老头说得对,李隆基晚年。
大唐边军势力基本上是战力巅峰。
中心战力极度空虚,能打的基本没多少。”
冯宁道:“不管他,咱们日后各过各的。”
……
回到范阳前,安禄山拜杨玉环为干娘。
李隆基本就有意扶持边军将士,加上安禄山很上道。
进步小曲一开,土特产没停过。
李隆基准许。
十二月,鉴真和尚应日本僧人邀请,首次启程东渡倭国。
倭国,也派遣以藤原清河为首的第十次遣唐使,两国文化交流十分频繁。
天宝三载。
礼部。
李白跑来:“贺相,你真的要告老?”
贺知章笑了笑:“不服老不行啊。
我这身子骨,熬不住三省的晨昏奏对了。
归乡镜湖,钓一湖春水,煮一壶老酒,岂不比在朝堂案牍堆里耗着自在?”
正说着,王维、王昌龄、孟浩然、吴道子、杜甫都来了。
“贺相要归越地,我等听闻消息,特来相送。”王维微微拱手,
贺知章抬眼,见满堂文坛俊彦齐聚,侧身抬手邀众人廊下石桌落座。
衙役很快搬来案几,摆上粗陶酒壶与几碟干果。
孟浩然坐下,轻叹一声:“贺相这一走,长安诗坛便少了主心骨。
昔日紫极宫初见太白,金龟换酒,传为长安佳话,想来恍如昨日。”
李白提起酒壶,挨个斟满酒盏,酒液叮咚落进陶杯:
“说起金龟换酒,当年贺相一眼识我,称我谪仙。
今日离别,不可无诗。”
王昌龄端起酒杯,目光望向远处宫城飞檐:“国事沉浮,风云暗涌。
上元之乱虽平,边镇隐患未消。
李林甫把持中书。
我辈文人无力掌兵,唯有笔墨存世。
贺相归乡,也算跳出这盘纷乱棋局。”
吴道子把背上画囊放下,从中抽出一卷素绢,铺在石案上。
绢上草草勾勒出镜湖山水,烟波浩渺,岸边垂柳轻垂:
“仓促绘得镜湖小景,赠予贺相。
他日归乡,见此画,便知长安故人尚记挂于你。”
贺知章俯身细看画卷,连连颔首,笑意更深。
杜甫捧着诗稿上前,恭恭敬敬双手奉上:“晚生杜子美,拙作一首,赠贺监归乡。”
贺知章接过诗卷,缓缓展开,低声吟诵,诵罢,抬眼看向杜甫:
“后生可畏。子美笔底,藏万家疾苦,莫要被长安浮华迷了眼。”
杜甫躬身行礼:“晚辈谨记贺公教诲。”
贺知章端起酒杯,环视一圈眼前众人,酒盏微微抬起:
“诸位。老夫身在朝堂数十载,见过开元全盛,也见过上元那一夜长安血色。
盛世之下,裂痕暗生。
我走之后,诸位留在长安,需谨言慎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白身上,语气郑重几分:
“太白,你性情太烈,好酒狂放。
如今你身居礼部给事中,虽不结党,可树敌不少。
李林甫心思深沉,莫要恃才直言,落入他人圈套。”
李白仰头饮尽杯中酒,洒然一笑:“贺相放心。
我心中分得清,何为公道,何为权谋。
刀兵乱世我都走过,朝堂口舌,奈何不了我。
更何况,长宁郡公府是我的后台,先生教我借势,我早就学通了。”
“还有维摩。”
贺知章看向王维,“你身居吏部,身处派系之间,半隐半仕,最是煎熬。
山水可寄心神,朝堂不可沉溺。”
王维轻轻点头:“晚辈晓得。”
贺知章依次叮嘱王昌龄、孟浩然、吴道子,末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陶杯轻放在石桌上。
“今日一别,山长水阔。
镜湖千里,若是诸位日后南下,一定要到寒舍小坐,老夫备酒相待。”
孟浩然轻声叹道:“怕是往后长安宴集,再难有贺监在座。”
文人闲谈。
便是半个大唐。
几人饮酒论诗,吴道子趁着兴致,提笔在画卷空白处添上众人身影。
王维即兴抚琴,琴声清泠,伴着孟浩然低吟新作的山水诗。
王昌龄谈起边塞风沙,字句铿锵。
杜甫静静听着,暗自记下席间所言。
贺知章俯身观看,连声叫好。
日头慢慢升高,晨雾散尽。
饯别的宴席将近尾声。
贺知章收好诗文画卷,向众人一一拱手辞别。
“诸位,就此别过。”
众人送至礼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