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先生坑我!(2 / 2)

哥舒翰开门见山,“圣人遣你巡阅陇右、朔方、剑南,一路要查仓廪、核军籍、问戍卒疾苦。

不瞒你说,这三边里头,陇右水最深。”

高适坐在一侧,低声补充:“范阳那边,严庄、高尚的书信,这两月借着商队走河西。

不少送到各镇将官手里。

明里问候,暗里试探态度,拉拢河陇边将。

不少中层校尉,收了安禄山送来的金帛、良马,心思已经活了。”

李白语气却沉:“我在长安便听说了。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依附安禄山。

多少人只是拿些财物,不敢明着违逆朝廷。”

“大多是后者,可这才最麻烦。”

哥舒翰眉头一拧,“安禄山远在范阳,手伸不到河西直接调兵,可他肯撒钱。

边关将士俸禄微薄,冬衣粮草偶尔迟发。

有人送来金银、战马,底下人自然愿意卖个情面。

真到那一日,一声招呼,未必会为朝廷死战。”

他顿了顿,看向李白:“安戎城旧案,你是知情的。

当年河陇转运那帮贪吏虽已经伏法,可盘根错节的根系没有拔干净。

不少地方仓官、督粮吏,依旧和范阳的私商暗通,私运铁器、硝石出关。

我数次上书,奏请严查,折子递到中书,全都石沉大海。”

“李林甫压了?”李白问道。

“多半是。”哥舒翰冷笑一声,“李相要制衡边将。

安禄山是一把刀,我哥舒翰,也是一把刀。

他不想任何一把刀独大,两边拉扯,好处落在中书。

底下贪腐私运,只要不闹出兵变,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适插话:“还有一桩要紧事。

河西几处军仓,账册看着清清楚楚,可仓中存粮,掺了不少陈腐霉粟。

账面数目对上了,士卒分到手里的粮,难以下咽。

管仓的官吏互相包庇,层层分润。

我派人暗访过几回,刚摸到一点线索,人就被调走了。”

李白沉吟片刻:“我此行,不打算一到军营就升帐点将、当众翻账。

高调行事,所有证据都会连夜销毁。”

哥舒翰眼中一亮:“使者有主意?”

“先扮作文士游历。

随行文书护卫不动官服,我平日里依旧是一身白衣,寻访堡寨、戍堡,和老兵闲谈。

灶头的伙夫、巡烽的烽子、换防的步卒,这些人手里没有精致的账册,说出来的,才是真的。”

他看向高适:“先生和我说,你的暗哨可以传信。

日后我查到的要紧线索,不走官驿,托你的人递往长安,直送长宁郡公府。”

高适一愣看向哥舒翰。

哥舒翰也是一怔,面色沉了下来。

“除了高适、拓跋雄、察合台还有使者,其余的都出去。”

帐外值守的亲兵齐齐应声,脚步轻悄地退到驿亭门外。

哥舒翰抽刀,高适上前阻拦。

“使君……”

“高三十五,让开。”

完了,忘了先生活着的消息没多少人早知道……李白(#°Д°):“这……”

哥舒翰怒视二人:“李太白,你是怎么知道有暗哨的?

还有高三十五,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使君息怒!太白兄并非有意窥探军机,此事另有隐情。”

“隐情?”哥舒翰虎目圆睁,“暗哨之制乃我河西军独有,连兵部都不曾备案。

除了你高适和拓跋雄、察合台,便只有我帐下最亲信的斥候知晓。

他一个秘书少监,凭什么知道?”

先生坑我!

有什么法子解决——有了……李白抬手,“使君可记得,开元二十八年,安戎城破,三千边卒蒙冤。

当时陇右军调了多少斥候去查探?”

哥舒翰刀锋一滞。

“据我所知,调了四队。

其中一队,是哥舒使君亲派的。

那队斥候的队正姓什么,使君还记得吗?”

哥舒翰瞳孔微缩,刀锋又压近一分:“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队斥候回营后,队正被调往范阳,半年后死在契丹游骑手里。

副队正回了长安,进了不良人。”李白顿了顿,“他姓张,叫张雏岚。”

高适、哥舒翰一愣。

李白心中暗叹:还好当初上元叛乱后跟他喝过一顿酒,要不然真就要栽在这了。

“现在……使君能信我了吗?”

哥舒翰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轻易信人的性子。

在陇右带了十几年兵,他见过太多长安来的“天使”。

嘴上奉着圣意,怀里揣着李林甫的条陈,手里攥着各家勋贵的名帖。

可李白方才说的那些细节,张雏岚的履历、安戎城调斥候的旧档,这些不是坊间能打听来的。

“那暗哨的联络法子,也是张雏岚告诉你的?”

“是。”李白坦然道,“当时咱俩都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