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就算是自己选的,这担子也太重了……(1 / 2)

冯仁闻言,低头瞧了杜甫半晌,忽然低笑出声。

“好一个杜子美,一双眼睛倒是毒辣。

百多年前的旧档,早埋在史馆积灰之下,寻常人翻都懒得翻,你倒还记得。”

王维心头猛地一跳,先前那些零散传闻霎时间串成一线。

袁天罡倚着廊柱,嗤笑道:“早跟你说了,少拿老夫名头招摇。

这下好了,被人一眼看穿底。”

“看穿便看穿。”冯仁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在石桌边落座。

“今日太白带你们过来,想来不是单纯寻个故人闲谈。”

王维垂首道:“圣人今日借着日食案,只拿底下小吏开刀。

安禄山依旧稳坐范阳,三镇兵权分毫不动。

长此以往,晚辈实在看不到出路。”

杜甫轻轻颔首,语声沉缓:“晚辈在吏部核对考课名册,越查越心惊。

李林甫左右逢源,世家两头下注,杨国忠借着户部度支的位子悄悄收拢财权。

朝堂这盘棋,处处都是暗子。”

李白端起案上粗陶茶盏,抿了一口凉茶:

“我查私运水道时也发觉,铁器、硝石源源不断送往范阳。

安禄山养的胡汉死士,数目一年比一年多。

可圣人始终不肯动他,只说无逆谋实证,怕激起边镇哗变。”

冯仁静静听着,做最后总结:“藩将,本身就是用来制衡朝堂。

若动安禄山开了口子,那今后所有的节度使都可以被制裁。

简单来说,藩将的背景,就是圣人。”

庭院里静了下来。

王维指尖捻着折扇,“可若是制衡的棋子,长成了噬主的猛虎,又该如何?

圣人握得住缰绳一时,未必握得住一世。”

“所以,这小子想了几个给他擦屁股的法子。”袁天罡突然开口。

李白、杜甫、王维:“???”

袁天罡突然开口:“冯家、哥舒翰、高适还有你们和勋贵,外加不良人。”

李白起身:“先生这是……若安禄山真的反了……”

“这些将是这小子对抗安禄山的底牌。”

三人看向冯仁。

“先生……”

冯仁抬手:“也许我本就是干这个的。”

李白摇头:“不,不对。先生怀瑜、瑶儿还有阿圆,他们还那么小……”

“我只能尽量保全,但是从安排朔儿开始,昭儿定要接过他的担子。

至于宁儿,纯属自愿。”

三人没想到,冯仁为了大唐竟然会如此决绝。

要换做他们,为了大唐,将自己整个一家老小都搭进去,做不到。

李白起身:“别过。”

王维:“太白兄……”

李白走出门。

王维见状也拱手告别。

唯独杜甫镇定自若。

“你呢?什么想法?”冯仁问。

杜甫答:“还不知道,但杜某虽然做不到如同先生这般。

但……杜某深爱大唐,也能理解先生。”

不愧是能写出《春望》的诗圣……冯仁喝了口茶:“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晚辈想问问,若那一日真的来了,烽烟四起,河北沦陷,河洛涂炭。

先生的底牌,是保大唐社稷,还是保长安这一座城,保九重之上的圣人?”

“李隆基是大唐的天子,可大唐不是李隆基一个人的私产。

我的底牌,最先要护的,是不肯屈膝的将士,是流离无依的百姓。

是还愿意守着这河山、不肯让胡骑践踏中原的人。”

“圣人呢?”杜甫追问,“若是到了取舍之时?”

“他是天子,该担他自己的因果。”冯仁淡淡道。

杜甫默然,良久,深深一揖:“晚辈懂了。”

……

朱雀大街。

“太白兄,太白兄!”王维追上李白。

李白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快步追上来的王维。

“摩诘,怎么追出来了?”

“太白兄,你为何愤然离去?”

“为何?”李白蹙眉:“先生把一家子人都搭进去,从冯朔开始。

那可是先生的儿子,现在先生连他孙子、曾孙子孙女都算进去……

我实在接受不了。”

“我懂你的心思。”王维轻轻把折扇收拢,握在掌心。

“方才听见那番话,我心口也是一沉。

冯家几代人,拴在这盘危局之上,像押上全部身家赌一场胜负,任谁听了都不好受。

可太白,冯先生不是一时热血。

他活过百年,见过王朝起落,比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的凶险。”

李白望着远处兴庆宫飞檐上落日的余晖,喉间发紧:

“清楚又如何?

怀瑜、瑶儿、阿圆还只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