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李林甫眯起眼,“圣人宠的是杨氏,不是他杨国忠。
当年武惠妃在时,本相见过的恩宠多了。
越是盛宠,摔得越重。”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冯昭那边有什么动静?”
“朔方一切如常,冯郡公上月还递了折子,说河套一带丰收,边仓存粮够支三年。
只是……旅贲军近来换了不少将官,都是冯家的旧部。”
“他那是防着安禄山。”
李林甫摆摆手,“冯昭是个聪明人,知道唇亡齿寒。
安禄山要是反了,第一个打的就是他朔方。
他不跟咱们作对,也别去惹他。”
正说着,门外小厮匆匆进来,附在王鉷耳边说了几句。
王鉷脸色一变,低头对李林甫道:“恩相,杨国忠方才去了御史台。
说要弹劾咱们的人,说户部度支司郎中贪墨军粮。
还……还说背后有人撑腰。”
李林甫眼底寒光一闪,慢慢靠回软榻:“让他弹劾。
一个郎中而已,给他就是。”
“恩相?”“你懂什么。”
李林甫声音疲惫,“本相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他要跳,就让他跳。
等他跳得够高了,摔下来才够疼。
你去,把度支司那郎中的罪证备好,他要弹劾,就全给他。
顺便……把范阳那边的账,也往他身上引引。”
王鉷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属下明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李林甫花白的鬓角上。
他望着殿外的飞檐,忽然想起开元二十二年,自己初登相位。
那时意气风发,以为能执掌这大唐江山一辈子。
没想到,人终究斗不过岁月。
……
李白沿渭水入蜀,一路走走停停。
过剑阁时,望着壁立千仞的蜀道,他想起年少时出蜀的光景。
那时鲜衣怒马,以为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回到青莲乡,旧日的老宅还在。
老仆打开门。
“哪位?”
李白行礼:“是我,太白,我……回来了。”
老仆眯着眼看了半晌,“大……大公子回来了?”
李白扶他起来,喉头堵了一下:“张伯……”
张伯转身:“我这就进屋请家主出来!”
李白没拦。
不一会儿,李焕一身华服,带着自家媳妇走来,“哟?大哥还念家呢?”
李白站在门槛外头,酒葫芦在腰上晃了晃,半晌没挪步。
宗煜在身后轻轻碰了碰他手肘,他才把脚迈进去:
“二弟,我不是那个意思。
爹娘的坟,我明日就去祭。”
“祭什么祭,坟头草我都铲了二十回了。”
李焕叫来几个奴仆:“大哥,你在京城待着好好的,回来做甚?”
他瞅了一眼宗煜:“这是嫂子吧?
生得俊俏,跟着大哥苦了你了。
不如……改嫁来我这儿如何?”
李白的酒葫芦停在半空,脸色渐渐黑了下去。
宗煜在他身后,神色没怎么变,只是抬手轻轻理了理袖口。
她见过的人多了,李焕这点轻浮,在她眼里连风浪都算不上。
“老二。”李白把酒葫芦搁在门框边的石墩上,“你嫂子姓宗,祖父是前朝宰相宗楚客。
你方才那句话,搁在长安,够人把你参到岭南去。”
李焕脸色变了变,咋舌:“那又咋的?现在在剑南,又不是长安。
你这模样,看又不当官儿了吧。
你还是官儿的时候,我惹不起,现在的你我还惹不起?
只要你们两个被关在这里,谁知道呢?”
李白将宗煜往后推了推,“老二真的要如此吗?”
李焕抬了抬手,几名奴仆往李白的方向靠。
两名奴仆刚冲上前,一阵寒芒先到,李白一剑斩杀。
奴仆见血光溅地,剩下的几个脚步骤然钉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半步。
李焕向后退了退,“大哥……你……”
李白将剑上的血在靴帮上蹭了蹭,还剑入鞘,语气淡淡:
“老二,你打小就这样,仗着爹娘偏你,什么都要争。
如今争到自家哥哥头上来了。”
张伯这会儿把门闩往地上一撂,扑通跪在两人中间:
“二公子,大公子,老奴多嘴一句。
当年大公子从长安捎回来的银子,二公子说是自己攒的,老奴没吭声。
如今大公子回来了,二公子你方才那话,老奴听不下去了。
这宅子,这地,本就是大公子让给你的。
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儿,二公子心里清楚。”
李焕脸色彻底变了:“张伯!你到底是谁家的人?”
“我是李家的人。”张伯磕了个头,“老主人走的时候拉着我手说。
大公子在外头飘着,家里这摊子让二公子撑着,但家业是两个人的。
老奴记着这句话,记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