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给咱家,说要借冯家商号的船队运粮。”
冯昭把手里的红薯皮往炭炉里一扔:“他这是穷疯了,连咱家的船都惦记上了。”
“船队借不借?”冯怀瑜问。
冯仁把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借。按市价算运费,一个子儿不能少。
船队运粮的时候,把靖海洲那边要的种子和农具夹在舱底。
杨国忠查也查不出来,查出来就说顺路带的私货。”
冯怀瑜点头,又犹豫了一下:“祖爷爷,还有件事。
宫里传出来的信儿,说圣人最近老做噩梦,梦见西北方向有火光。
高力士请了道士进宫做法事,做了三天,圣人还是睡不安稳。”
冯仁眼皮抬了抬:“梦见西北方向火光?”
“是。”
冯仁站起来,把火钳子往墙角一靠,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西北方向……范阳在东北,陇右在正西,朔方在正北。
圣人这梦,怕是有人给他递了话。”
“您是说有人在圣人耳边吹风?”冯昭坐直了身子。
“李林甫一死,朝里能压住场子的人没了。
杨国忠一个人独大,他要想动谁,就得先让圣人觉得那人不可靠。
西北方向有火光。
这不明摆着往哥舒翰身上引?
哥舒翰在陇右,跟安禄山不对付。
杨国忠要是能把哥舒翰也拉进这潭浑水里,那朝中能带兵的本就没多少人。
再少个哥舒翰,要是真跟爷爷说的发生叛乱……藩将,近乎都要成叛将了。”
冯仁思虑片刻,对冯昭道:“你明天去找哥舒翰的人,递个话。
就说长安有人在圣人跟前递了话,说西北要有兵灾。
让哥舒翰最近别犯浑,该上的折子照上,该争的粮饷照争,但别跟杨国忠硬顶。
杨国忠骂他,他就听着。
杨国忠要裁他陇右的兵,他就说‘请朝廷派员来核,核完了该裁多少裁多少’。
一句话,把球踢回给杨国忠。”
冯昭皱眉:“这不显得哥舒翰怕了杨国忠?”
“怕?”
冯仁哼了一声,“哥舒翰要是跟杨国忠在朝堂上掐起来。
杨国忠一封折子递上去,说哥舒翰‘拥兵自重、不服朝廷调度’。
圣人本来心里就犯嘀咕,再一拱火,哥舒翰就是第二个王忠嗣。”
冯昭脸色一变。
王忠嗣当年被李林甫构陷,差点死在狱中,后来虽然贬了官,到底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这事朝中武将提起来没有不寒心的。
“让哥舒翰把姿态放低,杨国忠反而不好下手。
他要是硬顶,那就是给杨国忠递刀子。”
冯仁坐回马扎上,“再说了,哥舒翰要是真跟杨国忠闹翻了,最高兴的是谁?
安禄山。安禄山巴不得长安跟陇右掐起来,他好在范阳捡漏。”
冯昭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行,我明天就让人去办。
不过爷爷,圣人那个梦……您说是不是杨国忠找人做的局?”
“梦这东西,谁说得准。”
冯仁把红薯掰开,“但圣人连着三天梦见西北有火光。
高力士请道士做法事都不管用,这里头要是没人做手脚,我把这炭炉吃了。
你去查查,最近宫里谁跟杨国忠走得近。
尤其是道士、和尚、方士这一类人。
杨国忠自己不好往圣人跟前凑,但这些人能。”
冯怀瑜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祖爷爷,孙儿查过。
最近宫里新来了个道士,姓申,叫申玄真,是王鉷举荐的。
说是终南山来的,会看星象,能占吉凶。
圣人让他住了三天,天天夜里在宫里观星。”
怪力乱神……冯仁怔了怔:“如果杨国忠说王鉷怪力乱神,你们猜他会怎样?”
冯昭琢磨了一下,“爷,你的意思是说,杨国忠要动王鉷?”
“要我是杨国忠,要想站稳朝堂,最先做的不是对外动手。
而是先消化李林甫的班底。”
冯昭听懂了,把红薯皮往炭炉里一丢:
“爷爷的意思是,杨国忠要先拿王鉷开刀,把李林甫留下的摊子整锅端了?”
“整锅端不至于,但王鉷这颗头,他是一定要摘的。”
冯怀瑜皱眉:“可王鉷最近一直在往咱们家递话。
上回还托人送了两匣子蜀锦来,说是给瑶姐儿添妆。
孙儿没敢收,原封退回去了。”
“退得好。”冯仁点头,“王鉷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收他一根线,他就能在外头嚷嚷‘冯家与我过从甚密’。
到时候杨国忠一查,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冯昭把茶碗往桌上一墩:“那咱就干看着?
王鉷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要真被杨国忠整死,御史台可就彻底成杨家的狗了。
往后他递折子弹谁就弹谁,咱们连个缓冲都没有。”
冯仁把火钳子搁下,“王鉷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但咱们不能明着捞他,得让圣人自己觉得王鉷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