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让苏遁参加童子试?(1 / 2)

赵煦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继续说。

曾布道:“广州制冰、售冰一事,已粗具规模。

接下来要做的,是拍卖海岛开采权、组建水师护航商队,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跟地方上的海商豪族打交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若从外面空降一位经略使,有两不便。

其一,新官初到,对广州海商、番坊、豪族、胥吏的底细一无所知,遽然上手这些事,极易受人蒙蔽。

那些奸商猾吏,最善揣摩上官心意,欺上瞒下,上下其手,到时候把公帑亏空了,把利源掏空了,上官还蒙在鼓里。”

“其二,新官到任,为树立威信,往往要另起炉灶,以显自己手段。

可章楶在广州留下的规制,底下人已经跑顺了手,新官若要改弦更张,底下人未必心服,未必肯听调遣。

到时候上下掣肘,你推我诿,好事也办成坏事。”

他略一停顿,语气放缓了些:“现任广南东路提举常平萧世京、提点刑狱程之才,二人在广州任职近两年,从章楶初设制冰局时便与闻其事。

萧世京管常平仓,制冰的硝石采买、冰库收支、成本核算,都是他一手经办的,账目清清楚楚。

程之才管提点刑狱,广州蕃坊、海商、豪族之间的纠葛,大半经过他的手,谁家底细如何、谁人可用谁人不可用,他心里有本账。”

“此二人,一人熟钱粮,一人熟民情。若从二人中择一人升任经略安抚使,把拍卖海岛、护航抽费、堆硝收硝诸事理顺,把规矩立成白纸黑字的制度,等整套流程跑通了,再派新人接手,才不会走样。”

蔡卞眉头微皱,曾布说的很有道理。

只是,这俩人跟曾布既不是同年,又不是乡党,故旧,也不知道,曾布无缘无故推荐他们作甚?

难不成真是为了公心?

事实上,曾布当然不是为了公心。

曾布方才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昨夜苏遁遣人送来的。

苏遁在信中说得明白:他在广州写了一份《平海策》,前日章楶代为呈上御前。

天子若要继续施行,广南东路主官人选就很重要。

曾布看到附带的《平海策》时,再次大开眼界。

他原本以为苏遁阴谋算计蔡家兄弟和李清臣,已是少年老成、不可小觑。

可这《平海策》,从广州制冰到琉球经略,从护航抽费到外番码头,纵横捭阖,格局之大,竟像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臣方能写得出的手笔。

这孩子才十四岁,竟能把朝廷、地方、海商、番坊、军伍、财赋之间的千头万绪,理得这般清楚。

曾布活了大半辈子,自负识人无数,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苏遁此子,确是生平仅见。

天子把功劳含糊挂在章楶头上,曾布也能理解。

天子有意西北战事,就得要钱,就得推行这《平海策》。

可若说了苏遁的名字,满朝新党必然群起攻之,《平海策》便推行不下去。

所以只能瞒着。

但天子心里有数,以后必然不会亏待了苏遁。

曾布对和苏遁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说不定,自己还真能在苏遁帮助下,坐上那位极人臣的位置呢?

所以今日,他乐得成全一把苏遁,而放弃提拔自己的门生故旧。

在曾布看来,苏遁提出这个建议,一方面固然是实事求是,为了事情能真正办好;

另一方面,定然是萧世京和程之才对苏家都很友善。

曾布想到这里,不动声色地看了章惇一眼。

萧世京倒罢了,那程之才,听说是苏东坡的亲表兄。

当年苏程两家因为苏东坡姐姐去世的事闹得不可开交,直接绝交。

章惇听闻两家恩怨,故意安排了程之才去广南东路,“整治”苏东坡。

可这两年,竟没听闻程之才为难过苏东坡的半点事迹。

新党里不少人嘲笑程之才胆小怕事,章惇算是白白安排了一颗废棋。

曾布如今却不由得对章惇和苏家的关系,重新审视了一番。

当初章惇接连安排章楶和程之才去广州,大家都说苏东坡要倒霉了。

结果呢?

章楶不遗余力提携苏遁,明显跟苏东坡交情不浅。

程之才没有为难苏东坡,又真的是“胆小怕事”吗?

两人毕竟是表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所以,章惇当初的安排,真是要“报复”苏东坡吗?

还是名为刁难,实为照拂?

章惇,蔡卞,曾布各有推荐,李清臣和许将只坐着没吭声。

李清臣虽然厚着脸皮继续上班,却不敢再生一点风浪,连日来不管是朝会还是便殿议事,都在尽量减低存在感。

虽然眼馋这天降的肥肉,也只能无可奈何视而不见。

许将倒是想参和,但自己的门生故旧也没合适的人选。

赵煦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在五人脸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带着不容再议的决断:

“曾枢密所言有理,但萧世京和程之才资历尚浅,骤然升为一路经略安抚使,怕引物议。

就以王古为经略安抚使,主持全局;萧世京升任转运使,具体经管制冰、堆硝、漕运事务;朱服接任广南东路提举常平,程之才仍旧担任提点刑狱。

着三省拟旨,明日颁下。”

章惇、曾布等齐齐躬身:“臣遵旨。”

众人心照不宣——

经略安抚使管军事和民政,转运使管财赋漕运,提举常平管仓储、市易、水利,这三者在地方上互不统属,各对朝廷不同的上级机构负责。

天子把章惇,蔡卞,曾布推荐的人,各自安排在三个位子上,这一手,是明明白白的制衡。

岭南三驾马车,各管一摊,互不统属,谁也不能独大。

王古掌经略安抚使,是三人中品级最高、名分最正的主官;

萧世京掌转运使,手握财赋漕运,是制冰堆硝能否推广的关键;

朱服掌提举常平,管仓储和市易,虽然品级最低,却能在具体事务上使绊子。

三人各为其主,互相盯着,谁也别想背地里做什么手脚。

天子年纪虽轻,帝王心术却已日渐老辣。

宰执们退出垂拱殿后,殿中安静了片刻。

宋用臣轻手轻脚地换了新茶,又命小黄门将殿侧的几扇窗推开一条缝,散去满室的沉香气。

按着本朝规矩,宰执奏事毕,接下来便是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给事中等天子侍从近臣轮值奏对。

这些人品级虽不如宰执,却是天子身边最亲近的文书之臣,凡有诏诰制敕,皆出其手,不可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