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扶苏
殿內群臣低声议论,眉宇间仍带著几分焦灼。三十个老弱病残对阵两千悍匪,即便知晓江晨曾造出火药利器,眾人也难掩疑虑。
扶苏指尖轻叩案沿,目光沉静地落於天幕之上。他並非第一次见火药之威,更清楚此物须得配合地形阵法,方能发挥极致威力。
“殿下,贺屠峰刻意塞来老弱残兵,摆明了是要使诈。”奉常官躬身开口,语气凝重,“江公子即便有火器在手,人手太少,也难铺开阵势啊。”
扶苏微微頷首,却並未显露半分慌乱。他自幼隨嬴政研习兵法,深知兵不在多而在精,更在於用。
“贺屠峰以为挑了老弱,便稳操胜券,反倒失了戒心。”扶苏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骄兵必败,这道理放在山贼身上,亦是同理。”
他抬眸看向天幕里江晨从容的身影,继续道:“江公子敢应下赌约,必是算准了山林地形可借。三十人目標小,便於隱蔽布防,未必是坏事。”
阶下群臣闻言稍稍安定,却仍忍不住替始皇帝捏一把汗。毕竟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一旦被近身,再厉害的火器也难施展。
扶苏抬手压下殿內细碎的议论声,目光重新凝在天幕上:“静观其变即可。父皇临危不乱,江公子算无遗策,此局未必没有胜算。”
殿外长风卷过殿檐,铜铃叮咚作响。殿內烛火稳燃,眾人屏息凝神,等著看江晨如何用三十人,布下破局之阵。
未央宫刘彻
宣室殿里,刘彻指尖顿在案几上,眸底掠过一抹瞭然的笑意。殿內群臣起初的惊愕散去,渐渐都回过神来,低声討论起江晨的用意。
“仲卿,你看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刘彻侧头看向卫青,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明明有火器在手,却不直说,反倒跟山贼打这种赌。”
卫青躬身略一思忖,回道:“陛下,臣以为江公子是先乱其心,再骄其志。贺屠峰本就忌惮官军围剿,先被他说动心神,又见他拿三十老弱应战,必然轻敌。”
刘彻挑眉一笑,端起酒爵抿了一口:“说得不错。贺屠峰这会儿怕是得意得尾巴都翘起来了,根本不会想到他敢就地造火药。”
他早年便从天幕里见过火药的威力,深知此物在山林伏击里的妙用。只是他也没想到,江晨能在荒山野岭里,凭空造出这东西来。
“这小子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手里的物件,是脑子。”刘彻放下酒爵,语气带著几分讚许,“几句话把山贼的软肋摸得透透的,连对方会挑老弱都算到了。”
卫青点头附和:“殿下所言极是。三十人虽少,却胜在灵活。山林之中,大队人马施展不开,正好用火器逐层伏击。”
殿內群臣纷纷頷首,先前的质疑消散了大半。他们都见过火药炸营的场面,真要是在林子里埋上几处,冲在前面的人定然死伤惨重。
刘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天幕上,嘴角笑意渐深:“朕倒要看看,他三天时间,能在这山里布出多大的阵仗。”
酒液在爵中轻轻晃荡,映著殿內的灯火,像极了此刻山雨欲来的局势。
南京紫禁城朱標
殿內议论声渐歇,大臣们神色复杂。起初听闻三十对两千,人人都觉得是险招,可转念想起江晨过往的手段,又都多了几分期待。
朱標扶著桌沿,神色沉静。他见过江晨用火器大破清兵,深知火药的威力,更清楚父皇几人的身手都非寻常。
“殿下,贺屠峰用心歹毒,挑的全是不能打的老弱。”兵部尚书皱眉开口,“就算有火器,装填起爆都要人手,三十人怕是顾不过来。”
朱標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天幕里那排歪歪扭扭的山贼身上:“正因为是老弱,贺屠峰才不会设防。他只会觉得胜券在握,进山时必然鬆懈。”
他顿了顿,补充道:“江公子要的,就是这份鬆懈。伏击之道,出其不意才是关键。人多了,反倒容易暴露踪跡。”
他深知朱元璋的性子,看似粗鲁实则心细,真要打起仗来,绝不含糊。有江晨谋划,父皇和几位帝王搭手,未必没有胜算。
“再说,火药本就不是靠人多取胜。”朱標语气平缓,却带著篤定,“选好地形,算准路线,几处炸点便能衝散对方阵型。”
殿內大臣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他们都记得之前清兵大阵被火药炸得溃散的场面,山贼再凶悍,也难比官军的阵型。
朱標轻轻舒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他心里不是不担心,只是一路走来,江晨从未让人失望过。
窗外日影缓缓移动,殿內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等著看江晨下一步动作。
山坳里的鬨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贺屠峰抱著胳膊,满脸都是猫戏老鼠的得意。他打量著江晨,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小子,別说老子欺负你。”贺屠峰抬手指向身后的密林,声音洪亮,“给你三天时间,带著你的人躲进去。三天后老子带人进山搜,撞见就算你输。”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山林虽大,可两千多人拉网式搜捕,三十个老弱根本藏不住。多给三天,不过是让他们多受几天煎熬。
朱元璋一听就火了,上前一步骂道:“你娘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比试对阵,哪有先躲再搜的道理,摆明了耍无赖!”
贺屠峰嗤笑一声,斜睨著朱元璋:“规矩是老子定的,爱玩玩,不玩就认输。怎么,怕了”
江晨伸手拦住怒火中烧的朱元璋,抬眸看向贺屠峰,语气平静无波:“可以。就按你说的来,三日之后,进山开局。”
贺屠峰愣了一下,隨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他本以为江晨还要討价还价,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
“好,够爽快!”贺屠峰收了笑,冲他摆了摆手,“赶紧滚进去,別在这碍眼。三天后要是不敢出来,老子就直接进山清场!”
在他眼里,这几人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什么时候切,全看他心情。多等三天,不过是多添几分乐趣。
江晨没再跟他废话,转头冲嬴政几人递了个眼色,又示意那三十个老弱山贼跟上,转身便朝著密林深处走去。
嬴政面无表情,周身寒气未散,却也没多问,抬脚跟上。李世民护在李丽质身侧,脚步沉稳。朱元璋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那三十个老弱山贼垂头丧气,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被推出来送死的,没人觉得能贏。
一行人脚步不停,很快便没入了浓密的树荫之中。山风卷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要將所有踪跡都掩埋起来。
贺屠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得意地哼了一声。二当家凑过来,满脸堆笑:“大哥英明,这小子简直是自寻死路。”
“哼,跟老子玩心眼,他还嫩了点。”贺屠峰吐了口唾沫,提著鬼头刀转身,“传令下去,弟兄们休整三天,吃饱喝足,三天后进山抓人!”
周遭的山贼轰然应诺,个个兴高采烈。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试毫无悬念,贏了就能分金分银,还有美人可赏,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山坳里很快恢復了喧闹,没人把江晨那三十个人放在眼里。他们都在等著三天后,进山捡功劳。
密林深处,江晨带著眾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在一处背靠山壁、两侧有斜坡的谷地停下脚步。
此处地势狭长,入口窄,里面宽,两侧坡上灌木丛生,正好適合隱蔽。谷底有溪流,取水方便,山壁上还泛著点点白霜,正是硝土的痕跡。
李世民环顾一圈,率先点头:“此处地形绝佳,易守难攻,是设伏的好地方。”
他久经战阵,一眼便看出此地的妙处。入口处是必经之路,只要在两侧埋下火药,敌人进来便是关门打狗。
嬴政走到山壁边,指尖蹭了蹭石壁上的白色粉末,抬眸看向江晨:“这便是你说的硝矿”
“不错。”江晨点头,“这一片山壁表层都有硝土,山后还有硫磺泉,木炭隨处可砍。三天时间,足够造出够用的火药。”
朱元璋凑过来摸了摸石壁,粗声道:“咱以前也见过官军火器营炼硝,工序可麻烦得很,就咱们这点人,三天能造出多少”
“不用造太多。”江晨语气平静,“我们不需要正面硬拼,只要在必经之路布好炸点,先衝散他们的阵型,剩下的就好办了。”
李丽质走到溪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回头道:“江水清冽,正好用来过滤硝土。”
她一路跟著走来,虽眉宇间仍有担忧,却始终镇定,没有半句怨言。
江晨冲她微微頷首,隨即开始分派任务。他让几个年轻些的山贼去砍乾燥的松木,准备烧炭。
又让老周头带著几个眼神好的,拿上木片刮取山壁上的硝土,只刮表层发白的部分,深色的不要。
剩下的人则清理谷底的石块杂草,平整出一块空地,用来搭建简易的操作台。
嬴政负责带人在四周布下警戒,探查周边有没有山贼的暗哨,顺便摸清周边地形,標记好撤退和迂迴的路线。
李世民则带著瘸子李去探查入口处的地形,测算炸点的位置和间距,规划起爆的顺序。
朱元璋则揽下了烧炭和砸矿石的粗活,他力气大,干这些得心应手,一边干一边还不忘吐槽贺屠峰。
眾人各司其职,很快便忙碌起来。那三十个老弱山贼起初还蔫头耷脑,见眾人都有条不紊,也渐渐打起了几分精神。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林间光影斑驳。江晨蹲在山壁边,手把手教老周头怎么分辨硝土的成色。
老周头头髮花白,干了一辈子山里活,还是头回知道墙上的白霜能有这么大用处。他一边刮一边忍不住偷瞄江晨,心里半信半疑。
李丽质提著陶罐走过来,將清水倒在筛好的硝土里,动作轻柔却利落。
“江公子,这样搅拌可以吗”她低头看著盆里浑浊的泥水,轻声问道。
“可以,顺著一个方向搅,让杂质沉下去。”江晨回头看了一眼,指点道,“等会儿过滤的时候,要用细麻布多滤两遍,纯度才够。”
李丽质点点头,认真地照著做。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
江晨收回目光,继续指导旁边的山贼刮硝,神色如常,仿佛没察觉到方才片刻的凝滯。
不远处,朱元璋抱著胳膊瞥了一眼,摸了摸下巴,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又去劈柴了,没敢多嘴。
头一日午后,第一批硝土收集完毕。江晨带著人搭起简易的过滤架,用草木灰和细麻布做滤层,把硝泥水反覆过滤了三遍。
滤出来的清液倒进陶锅里,架在火上慢慢熬煮。火候必须稳,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小,得守在旁边不停搅拌。
江晨亲自守在锅边,盯著锅里的变化。他知道,黑火药的威力全看硝的纯度,差一点,效果便天差地別。
嬴政巡视完警戒回来,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沉声道:“此法比军器监的炼法简便,却也能出硝”
“土法炼硝,纯度虽不如官造,用来做伏击的地雷足够了。”江晨一边搅拌一边回道,“山林里条件有限,够用就行。”
嬴政微微頷首,没再多问。他见过火药的威力,也懂军械製造的道理,自然明白因地制宜的重要性。
旁边几个山贼蹲在边上围观,看著锅里的水慢慢熬干,析出白色的结晶,眼里都渐渐多了几分好奇。
他们从前只远远见过官兵的火銃,从没想过这东西的原料,居然就藏在山里的石壁上。
入夜时分,第一批硝石熬了出来,量不算多,却胜在成色白净。江晨取了一点试了试,纯度勉强达標。
李世民也回来了,手里拿著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了入口处的地形图,標记了三处最佳炸点。
“入口处最窄,第一处炸点设在坡上,先炸前锋,能直接堵住路。”李世民指著图,沉声道,“第二处设在中段,衝散他们的阵型。第三处设在尾部,断他们退路。”
江晨看著图纸,点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三处炸点同时起爆的话,杀伤力最大,也最能震慑人心。”
“山贼都是乌合之眾,没见过这阵仗。第一波炸响,必然大乱。”朱元璋凑过来看了看,粗声道,“到时候咱再从两侧喊杀,保准他们嚇得四散奔逃。”
江晨笑了笑:“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人少,不能硬拼,靠的就是出其不意,先夺其气。”
几人围著图纸,又细细商量了起爆的顺序、诱敌的安排,以及后续的应对,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歇息。
谷底篝火跳动,映著眾人的身影。山风穿过林间,带著草木的湿气,静謐之下,暗流涌动。
第二日天刚亮,眾人便起身忙活。硫磺矿在山后的泉眼边,江晨带著两个人去採集,顺便带回来几块含硫的矿石。
炼硫磺比炼硝麻烦些,得用陶罐密封了煅烧,收集升华后的硫黄粉。江晨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煅烧炉。
朱元璋自告奋勇负责烧火,他把控火候最有经验,盯著炉温丝毫不差。
木炭昨日便烧好了,都是干透的松木炭,敲碎了细细研磨成粉,筛得极细。
江晨按著硝七、磺二、炭一的比例,將三种粉末分別称好,放在木槽里反覆混合拌匀。
他做得极仔细,每一步都叮嘱清楚:“混合的时候要轻,不能摩擦生热,更不能见明火,不然会炸。”
旁边的山贼听得心里发紧,手上动作都轻了几分。他们都见识过火药爆炸的惨状,半点不敢马虎。
嬴政站在不远处看著,眸色深沉。他见过军器监造火药,工序繁复,规矩极多,江晨这套法子虽简陋,核心规矩却半点不差。
“你这套配比,比秦军里的火药用硝更多。”嬴政忽然开口。
“硝多,威力才大。”江晨抬头道,“伏击用的地雷,要的就是瞬间的衝击力,才能炸碎石块,扩大杀伤。”
嬴政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在造物一道上,见识远超常人。
李丽质则负责把混合好的火药分装到陶罐里,再用干泥土封住口,只留出穿引线的小孔。
她手巧,做得细致,每个陶罐都封得严实,引线也留得长短一致。
“江公子,引线用棉线浸硝水,真的能烧得稳吗”她拿著一根浸好晒乾的引线,轻声问道。
“嗯,这样不容易灭,燃烧速度也均匀。”江晨走过去看了看,“长度留得正好,起爆的时候能留出足够的撤离时间。”
李丽质闻言,嘴角微微弯了弯,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