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换了个年轻些的声音,哭腔压不住。
“水到膝盖了,有臭鸡蛋味,有人晕了……里面还有个大叔腿被石头压住……”
顾愈脸色一沉:“硫化氢风险,晕厥者先通风,三號四號净水供能车,送高压风管和氧气。”
陈国平立刻喊:“消防支护组,准备进洞!全员防毒面具!”
周行抬手:“九號开路,七號维持通信,三號送风供电,一號医疗车前移。”
“其他车辆留后方。”
季扬揉了揉发红的眼角,低声骂:“这帮人真会挑地方,山塌了都盖不住他们烂。”
裴錚在远程窗口里翻著资料,眼神冷得不行。
“废矿承包权三年前转给青崖宏泰工程,法人赵宏。公司帐户近两个月收到多笔现金拆分入帐,备註劳务外包。”
关拓接上:“赵宏手机刚关机,最后定位在青崖县城南收费站,车牌已同步交管。”
周行语气平淡:“別让他出城。”
裴錚唇角轻轻一扯:“他已经晚了。”
矿洞口,长明九號机械臂顶住坍塌梁,消防支护组和宋北辰、叶影分批进入。
周行站在雨里,黑伞撑开,伞面挡住斜雨,也挡住所有无用的喧譁。
“真相有时埋得很深。”
他低声像在和自己说话。
“可人还在
十分钟后,第一名被困者被抬出。
那男人四十来岁,脸上全是煤泥,手腕上有一道磨破的勒痕,刚见到光就剧烈咳嗽。
顾愈蹲下检查,温声问:“叫什么”
男人眼泪混著泥水往下淌:“刘三根……我、我没签合同……他们说干三天给两千……”
张哲西把录音笔放到担架旁,语气少见地柔和起来。
“別怕,先救命,后面的帐,我们替你们算。”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脚上穿著破胶鞋,有人裤腿被碎石划烂,有个年轻人刚被抬出来就抓住陈国平的袖子,哭得发抖。
“里面还有人!老吴被压住了,他把氧气让给我了!”
陈国平喉头滚动,转身吼道:“支护加快!”
矿洞深处突然传来闷响。
关拓立刻报数:“二次塌方风险上升,主巷顶板位移三厘米。”
丁晨新大喊一声:“九號別退!机械足下压,给洞口分力!”
秦驰咬牙:“收到!”
长明九號四条机械足扎进泥地,车身微微下沉,机械臂撑住斜井外沿,硬生生替矿洞扛出一条生命缝隙。
宋北辰的声音从洞內传来,带著粗喘声。
“找到被压者老吴,左腿卡死,意识清醒。”
顾愈立刻下令:“不要硬拖,先止血,气囊顶升,固定腰椎。”
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笑声。
“医生啊……我腿还在不”
顾愈眉头一酸,嘴上却稳。
“在,你再贫两句,我就给你开养生讲座。”
季扬在外面听得眼眶发红,还挤出一句:
“顾医生的讲座,比塌方还可怕,老吴,你一定给我撑住。”
洞內几个人居然笑了。
这笑声很短暂,却像火苗一样,给雨夜添了一点活气。
五分钟后,老吴被防水担架拖出矿洞。
他腿上绑著固定板,脸白得嚇人,手里还抓著半截断掉的矿灯。
周行走过去,俯身看他:“辛苦了。”
老吴抬了抬眼皮,声音乾裂:
“老板跑了……我们手机、身份证……都在铁皮屋……”
叶影已经带人撬开旁边仓库。
铁皮柜里,十七张身份证、十几部手机、一沓写著“自愿留岗”的空白协议,被雨水味和霉味裹在一起。
张哲西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锋利得嚇人。
“很好,人祸自己长腿跑出来了。”
李雾在屏幕那头小声补刀:
“证、证据保存完好,够他在里面反思矿业文明。”
季扬愣了一秒,隨即竖起大拇指:“李总,你狠起来有种文静的变態感。”
李雾耳朵红了,迅速低头敲键盘。
最后一名被困者被救出时,太虚弹出绿色提示。
【废矿区生命体徵转移完成。】
【救出人员:十七人。】
【其中非法扣留外来务工者:十四人。】
陈国平站在雨里,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雨水还是眼泪。
“周先生,十七个人,全出来了。”
周行看著担架上的人,又看向那个被撬开的铁皮柜。
格调之眼lv2里,那些廉价手机和皱巴巴身份证没有任何物质光晕,情感光晕却刺得人眼眶发热。
每一张证件背后,都有一个家在等人回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送云棲远程会诊,费用景行承担。”
“身份证和手机交警方封存,別让任何人再碰。”
张哲西点头:“明白。”
这时,关拓抬头,语气冷得像冰。
“先生,赵宏车辆已被拦截。”
“车上发现现金、护照,以及一份工人名单。”
裴錚淡淡补充:“他刚才试图联繫诺瓦关联公关公司,准备把废矿事故甩给山洪。”
季扬直接气笑:“这帮人真把脏水当祖传手艺了”
周行抬眸,雨水沿著伞沿坠下。
“先救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压得每个人心口一震。
“再把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远处警笛撕开雨夜。
长明九號车身沾满黑泥,机械足边还冒著白雾,可驾驶室里,那张小男孩画的“一辆会回头的车”,被秦驰端端正正贴在防水板后。
车灯亮著,照著一张张被找回来的脸。
不在名单上的人,终於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