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种大概率是肉桂,这股山场气息非常乾净利落。”
站在一旁的岩茶师傅手腕一抖,差点把公道杯打翻。
“神了,真神了,全中!”
温景优雅地端起第二杯,放在唇边仔细嗅了半晌。
“这杯的香气要柔和很多,带著点空谷兰花的味道。”
“不过水路確实没有一號那么紧实。”
周行讚赏地点了点头。
“老婆说得对,这是半岩產区的。”
“土层稍微厚了一点,茶树的根系扎得太舒服,骨头自然就鬆懈了。”
季扬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一样,愁眉苦脸地端起第三杯猛灌了一口。
咂巴著嘴,想了足足半分钟,终於憋出一句话。
“这茶……真好喝。”
整个茶室里的人同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著他。
季扬被看得浑身发毛,赶紧举手发誓补充细节。
“大家別误会,绝非那种普通的好喝!”
“喝完之后就会让人產生一种自己是个极品文化人的错觉,真的特別好喝!”
白羽痛苦地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彻底没救了,埋了吧。”
周行笑著摇摇头,顺手接过了话题。
“季扬喝的这杯三號,是水仙。”
“香气很宽广,汤感细腻柔滑,產区的海拔应该略低一些。”
岩茶师傅已经激动得开始来回搓手了,看向周行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怪物。
“周先生,您別骗我,您以前真没在哪个大茶厂系统学过岩茶的专业审评”
周行端著杯子,语气十分平和。
“没学过,最近刚开始研究玩泥巴。”
季扬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苏勛伦疯狂咬耳朵。
“听听老板这话。”
“听起来谦虚到了骨子里,但这杀伤力简直堪比核武器啊!”
三天后,调研小组直接转战云南一处高海拔的咖啡庄园。
湾流专机平稳落地,三个孩子在奢华的恆温睡眠舱里睡得香甜无比。
庄园的女主人名叫林婉秋,是个三十出头干练利落的女性。
皮肤被高原烈日晒成了健康的蜜色,笑起来透著一股山风般无拘无束的爽朗。
她见到周行一行人,没有任何阿諛奉承的废话,直接递上一把带著露水的新鲜咖啡果。
“周先生,您先尝一颗果肉。”
“很多自称老饕的人喝了一辈子的咖啡,却连它长在枝头的样子都没见过。”
周行伸手接过,动作轻柔地剥开那层红艷艷的果皮。
果肉薄得可怜,但入口却有一股馥郁纯粹的清甜。
周念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甜。”
周知安抱著安抚兔,乖巧地跟著点头。
周行远咂巴著嘴意犹未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还想去抓第二颗。
顾愈眼疾手快,弯下腰用温和的动作拦住了他。
“小少爷,咖啡果尝一点点味道就好,咖啡因摄入多了晚上可是没法睡觉的。”
周行远仰起头,一本正经地盯著顾愈。
“护。”
顾愈脸上的笑容更加如沐春风。
“您放心,您负责护著大地,我负责护著您的睡眠。”
林婉秋看著这群穿著考究却毫不娇气的人,眼底的神色柔软了几分。
“这三个小傢伙真乖。”
温景挽著周行的手臂轻笑。
“今天这算是超高概率的给面子时刻了。”
庄园的土样呈现出一种鲜明的红棕色,酸味很重。
湿润之后,会散发出一种非常明显的高铁质气息。
周行將一点泥土捏在指腹间轻轻摩擦。
脑海中的五感编译者自动將这股酸味,转化成了一种十分明亮且高频的橙色声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屑,一语道破。
“这是典型的红壤,酸性很强,排水速度非常快。”
“这地方的海拔赋予了极端的日夜温差,逼著果实只能放慢成熟的脚步。”
“这批庄园豆子做出来,绝对会有很明亮的柑橘酸、浓郁的坚果香,尾段还会带著一点微弱的花香。”
林婉秋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种植记录夹,眼神都变了。
“您来之前,偷偷喝过我这批还在试验阶段的豆子”
“我才刚摸过这里的土。”
季扬在一旁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老板,您现在这种状態,特別像去饭店后厨看了一眼锅,就直接报出了整桌满汉全席的菜谱。”
白羽双手抱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通过看一块泥地直接推导出风味曲线,这难度比看锅猜菜谱高出几十个量级。”
木屋前已经摆好了一张宽大的长桌,桌上放著三杯温度相同的盲杯咖啡。
分別採用了日晒、水洗和最新的厌氧发酵处理法。
周行端起第一杯抿了一小口,眉梢微微向上挑起。
“这是日晒豆。”
“甜感非常丰厚扎实,但尾段藏著一缕微弱的发酵酒香。”
他没有停顿,紧接著端起第二杯。
“水洗处理。”
“酸质变得乾净透亮,有点像橙皮混合著青苹果的味道,这种料子最適合浅烘焙。”
当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周行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两三秒。
“这杯是厌氧发酵。”
“处理手法確实很有趣,味道非常复合。”
“但这种强烈的发酵感,已经彻底把土壤本身带来的灵气给压死了。”
林婉秋听完这番点评,忍不住摇头苦笑。
“周先生,偏偏现在很多有钱的买家都疯狂追捧第三杯。”
周行放下咖啡杯,望著远处连绵的山脉,语气平和。
“它这种工艺,就是为了走捷径去討好人类的舌头。”
“可我今天跑到这种地方来,是来找土地最真实的味道的。”
林婉秋整个人当场怔住了。
过了好几秒钟,才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诚恳道:
“您这句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现在有些同行整天都在追逐各种奇奇怪怪的风味,恨不得把咖啡豆做成工业香水。”
“外面那些人喝著听著是挺热闹的,但我们这些天天跪在地里种树的人,心里其实虚得很。”
周行转过头,看著她笑了笑。
“景行集团会按照顶格价格採购这批新出的豆子。”
“但这远远不够,合作的方式必须得改一改。”
“我们不仅买成品豆,还会设立一笔无上限的专项资金,专门资助你们做深层的土壤恢復、原始遮阴树种植,以及提升採摘工人的福利待遇。”
闻言,林婉秋握著陶瓷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周先生,您砸这么多钱进来,到底图什么”
周行指了指眼前漫山遍野的咖啡树,眼神深邃却又清明。
“就图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喝到的每一杯咖啡,都能对得起这片辛苦孕育它们的山头。”
季扬听得嘖嘖称奇,在一旁激动地跟傅渊道:
“我滴个乖乖,老板这句话如果拿去做营销gg,那咖啡豆的销量绝对能直接原地起飞!”
傅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维持著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
“你想都別想,先生大概率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因为他一定会嫌这种套路,太过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