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没有情绪波动,像每天早晨听工作简报一样平静。
苏铭吸了口气。“陆宇胸腔內发现未知诡异寄生体。生物组织层面与宿主心臟形成共生迴路,强制催化饕餮核心失控。寄生进程已被林凡破坏,但残余结构仍具威胁。建议:立即转移至一级收容单元,调派医疗组进行实体摘除手术。”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五秒。
魏公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
“寄生体来源”
“未知。辐射频谱不在联邦资料库內,疑似全新类型。但......”苏铭顿了顿,“我怀疑,其来源与神明有关。说不定,神明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接触了陆宇,才將这枚危险的炸弹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又是三秒沉默。
“知道了。”
魏公说。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明天天气会转晴。
“封锁消息。现场所有物理证据原地封存。苏铭,你和梁文负责看守,医疗组十分钟后到位。在手术完成前,陆宇的任何生命体徵波动,即时上报。”
“是。”
通讯切断。
苏铭放下手,转过身。
梁文还靠在碎石堆上,目光在陆宇和他之间来回扫。“魏公怎么说”
“封锁,看守,等医疗组。”苏铭走回来,在陆宇正下方站定,仰头看著那张灰败的脸,“从现在起,这里升级为绝密级隔离区。进出记录全部抹除,监控录像覆盖,物理痕跡净化。”
“懂了。”梁文撑著碎石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是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差不多。”
“那林凡那边”
苏铭抬眼看他。
梁文耸肩。“他劈了陆宇一刀,把联邦差点引爆的炸弹给拆了。这事儿要不要记进报告里”
“你觉得呢”
梁文想了想,咧嘴笑了。笑得有点苦。“算了,还是別记了。不然报告怎么写写『感谢叛逃者林凡见义勇为拆弹成功』魏公能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苏铭没接这个玩笑。他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一套可携式收容封锁银灰色的金属框架,四根可伸缩的固定臂,顶端带著蓝光闪烁的拘束环。
他把装置展开,固定在陆宇身下的地面上。
固定臂伸长,探入碎石缝隙,牢牢钳住陆宇的背部和四肢。
拘束环贴上他的手腕、脚踝、颈部,蓝光转为持续稳定的脉衝闪烁。
整个过程里,陆宇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腔里那块晶体还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残存的脉络就暗淡一分。
梁文靠在旁边看著,突然开口。
“苏铭。”
“嗯。”
“你说......魏公现在在想什么”
苏铭调校著拘束环的参数,头也没抬。“想怎么在不惊动神明的前提下,把这颗炸弹从陆宇身体里挖出来,再把痕跡处理乾净。”
“我是说,”梁文顿了顿,“他知不知道神明可能已经把手伸到这么近了”
苏铭的手停了一下。
几秒后,他继续调校,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现在知道了。”
梁文吹了声口哨。
“那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苏铭没接话。他把装置调试完毕,站起身,退后两步。四根固定臂將陆宇牢牢锁在墙面上,拘束环的蓝光在昏暗的通道里一明一灭,像某种冷酷的心跳监测仪。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医疗组到了。
苏铭迎上去,简短交代情况。几个穿著白色隔离服的医护人员推著担架床和密封式收容箱快步走来,金属轮子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梁文没动。他依然靠在碎石堆上,目光扫过忙碌的医疗组,扫过墙上的陆宇,最后落在苏铭背上。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著铁锈味的凉意。
神明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们的喉咙。
而他们直到差点被掐死的前一秒,才察觉到那根手指的存在。
更讽刺的是,救了他们一把的人,是他们一直想掐死的另一个怪物。
梁文咧了咧嘴,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露指手套上沾满的灰尘和血渍,慢慢攥紧了拳头。
地下三层的灯光忽明忽暗。医疗组围著陆宇忙碌,金属器械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苏铭站在一旁监督,脊背挺得笔直,只有偶尔抿紧的嘴角泄露了情绪。
梁文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医护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仪器启动的嗡鸣、还有远处通道里不知什么东西碎裂坠落的闷响。
很吵。
但比安静好。
至少能证明,他们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