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號，劳动节。

全国人民都在放假，江辰在实验室。

刘工原本打算回老家看看爸妈，车票都买了。

结果头天晚上临界温度数据一出来，他直接把票退了。

“退票手续费扣了百分之二十，心疼死我了。”

陈工在旁边调试下一炉的工艺参数，头也没抬：“那你还退”

“不退更心疼，298k到299k，就差一度了。”

“万一这炉烧出来直接到300k，我人不在现场，这辈子都睡不著。”

“那你退票是对的。”

“手续费谁给我报销”

“找江院士报销。”

“江院士连自己工资多少都不知道，你找他报销”

“那你就当给科研事业捐款了。”

刘工咬牙切齿地按下烧结炉的启动键，心想这炉要是还到不了300k，他就把这炉子吃了。

江辰坐在工位上，面前摊著最新一批样品的测试数据。

299.5k，离300k只差0.5度了。

临界电流密度也突破了每平方厘米几万安培，机械强度和可加工性基本达標。

他把报告递给唐若曦，说了一句：“快了。”

唐若曦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指著那个299.5k的数字问：

“这个『快了』，大概多久”

“不一定。”

“你上次说『快了』，全息投影一天就搞定了。”

“全息投影难度低。”

“那超导材料难度高多少”

“不是一个量级。”

“所以你这次的『快了』，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

江辰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唐若曦哭笑不得的话：

“可能是明天，但不保证。”

唐若曦嘆了口气，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冰的，降火。

陈小胖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拎著三杯热奶茶，脸上写满了“江神我给你送温暖了”的諂媚表情。

“江神！嫂子！奶茶！刚买的，还热乎著！”

江辰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休息什么休息！江神你都在加班，我哪好意思休息”

“你不是在研究院当行政助理吗行政助理跟科研加班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行政助理的职责就是確保科研人员不被饿著、不被渴著、不被外界的凡尘俗事打扰。”

“你在加班，我就要在旁边候著，隨时提供服务！”

“那你候著吧。”

陈小胖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袋薯片，撕开，嚼得咔哧响。

他看了几眼江辰的白板，上面画满了晶界电子態密度分布图和优化后的烧结工艺曲线，每一个符號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看不懂。

“江神，你这画的是什么”

“晶界弱连接的消除方案。”

“晶界是什么”

“晶粒之间的边界。”

“晶粒是什么”

“材料內部的微小晶体。”

陈小胖想了想，又问：“那弱连接是什么”

“晶界处电子输运受阻的现象。”

陈小胖不再问了。

他决定把专业知识交给江神，把喊“江神牛逼”留给自己。

……

烧结炉的温度还在爬升，已经到了第三个平台。

刘工盯著控制面板上的曲线，手心里的汗把滑鼠都浸湿了。

陈工在旁边看著，忍不住说了一句：

“刘工，您別紧张，这炉就算到不了300k，咱还有下一炉。”

“下一炉下一炉还要烧一天！我等不了！”

“您等不了也得等，材料製备这事儿急不来。”

“江院士都能把量子计算机搞出来，我烧炉子还烧不明白”

“江院士搞量子计算机用了不到一个月，超导材料搞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搞定，这说明什么”

刘工愣了一下：“说明超导材料比量子计算机还难”

“不，说明材料製备这玩意儿，老天爷说了算，不是江院士说了算。”

刘工沉默了。

他想起江辰说过的一句话：

搞理论物理靠智商，搞材料製备靠耐心。

智商你有，耐心你有吗

当时他拍著胸脯说有，现在他觉得自己当时可能吹牛了。

炉子终於到了最后一个平台，保温时间还有半小时。

刘工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鞋底把地板磨得吱吱响。

陈工被他晃得眼晕，说：

“您能不能坐下您这走来走去的，我血压都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