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许司令双手按在桌面。纸页被他捏出褶皱。
“六千块钱。”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为了区区六千块,他们把病死猪的淋巴肉,塞进前线战士的嘴里!”
周卫国歪在椅子上,双腿打战,还想往回找补。
“司令,这……保不齐是运输途中弄混了……”
“拖出去!”
许司令暴喝,踢翻身后的黄花梨木椅。
两名警卫员跨入,一左一右架起周卫国的胳膊,將他拽出会议室。
走廊里迴荡著周卫国的求饶声。
许司令走到墙边,抓起红机电话听筒。
“接警卫连!全副武装,实弹配发!把后勤一厂给我围死,连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电话听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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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墨林站在许司令身侧。
大拇指挑开腰间枪套的牛皮搭扣。
“司令,这趟活,我接了。”
肖墨林语调平稳。
许司令看著他。前线倒下的几十个战士,都是肖墨林的兵。这帮杂碎还企图把脏水泼到林笙头上。
“留活口。”许司令鬆开手,“我要活剐了他们。”
肖墨林转身。
“安邦,定国,破敌,文渊。”
肖墨林头也不回。
四个男孩齐刷刷立正,跟上父亲的脚步。
林笙站在原地,將化验报告收进牛皮纸袋。她抬眼看向窗外狂风肆虐的戈壁滩。
后勤一厂,今天得见血了。
……
西北风卷著大雪,在戈壁滩上呼啸。
三辆加装了防滑链和涡轮增压的魔改bj212吉普车打头,五辆满载特战连老兵的解放牌卡车紧隨其后。车队在雪地里碾出深沟,直扑后勤一厂。
头车內。
肖墨林单手握著方向盘,油门踩到底。涡轮增压器发出嘶鸣。
副驾驶上,大娃肖安邦从战术背包里抽出一块磨刀石。
顺著三十斤重的精钢工兵铲边缘,一下一下地刮蹭,火星子在车厢里直往外冒。
后排座位,二娃肖定国低著头,拆解著缴获的托卡列夫手枪,检查击针和弹簧。
四娃肖破敌拿著一块沾了枪油的粗布,反覆擦拭三棱军刺的血槽。
七娃肖文渊手里捧著战术笔记本,转著铅笔。
“六千块差价,按黑市物价换算。陈化粮一吨五十块,淋巴肉粉一吨八十块。他们至少倒卖了三吨特级麵粉和一吨半牛肉鬆。”
七娃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这笔帐,得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肖墨林踩下离合,打方向盘。
“坐稳了。”
吉普车甩尾,衝上通往后勤一厂的柏油路。
此时,后勤一厂副厂长办公室內。
暖气烧得旺盛,红泥小火炉上温著西凤酒。
吴建明靠在真皮沙发上,吸了一口大前门香菸。
实木茶几上,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敞开著,里面塞满了十元面值的大团结。足足六千块!
採购科长刘胖子正满头大汗地往包里码钱,手直哆嗦。
“吴厂长,还是您手段高。”刘胖子满脸諂媚,“发霉麦子掺上下脚料,机器一压,谁能吃出毛病这钱赚得太容易了!”
吴建明吐出一口烟圈,拿起茶几上的西凤酒灌了一口,抓起两沓钞票,扔进刘胖子怀里。
“李河那个死脑筋,还想拿特级原料餵前线大头兵,暴殄天物!”吴建明冷哼,“大雪封山,他们在雪窝子里冻得舌头都麻了,吃什么不是吃真金白银揣进咱们兜里才是硬道理。”
质检科长老王拿过钱,咽了口唾沫。
“吴厂长,听说三团和五团今天早上拉回来几十个病號,全在急诊室躺著。不会是咱们那批货出事了吧”
吴建明眼角一挑,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
“出事又怎样你质检科的合格钢印盖得清清楚楚,各项指標全达標!”
吴建明指著老王的鼻子。
“只要咬死我们是按01號实验室的配方生產的,这口黑锅,林笙那个女人背定了!”
刘胖子跟著附和。
“就是!咱们背后有省厅王厅长撑腰。许司令想查,也得掂量掂量。那个林笙算个什么东西……”
窗外传来引擎轰鸣。
急剎声在厂区大院內连成一片。
老王手一抖,两沓钱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扑到窗边,掀开黑丝绒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