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將胳膊伸进袖管,利落地扣上风纪扣。
她眼底透著冷冽:“走,去看看吴建明留下的烂摊子。”
赵铁军抓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
半小时后。
后勤一厂,一號生產车间大门外。
“砰!”
赵铁军抬起一脚,粗暴地踹开虚掩的铁皮门。
车间內,刺鼻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几台老旧的苏联產包装机正发出沉闷轰鸣。
原车间主任马富贵正背著手,指著几个满身油污的老工人唾沫横飞:“动作快点!吴副厂长进去了,產量要是掉下来,你们全得捲铺盖滚蛋!”
听到踹门声,马富贵猛地转头。
当看清赵铁军肩章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横肉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快步迎上前:“这位首长,您是……”
“原边防三团三营营长,赵铁军!”
赵铁军声音如洪钟,震得车间嗡嗡作响,“奉军区命令,接管后勤一厂!”
马富贵愣了神,目光迅速扫过赵铁军身后的林笙和几个孩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
“哎哟!赵厂长!您来得正好!”
马富贵赶紧指著身后的流水线表忠心:“这帮工人懒散惯了,我正给他们上政治课。您放心,有我马富贵盯著,车间的纪律绝对出不了岔子!”
话音未落,四娃肖破敌从肖墨林身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沾满油污的改锥,径直走到一台正在运转的包装机前。
“马主任是吧”
四娃用改锥隨意敲了敲机器的生铁外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问你,这台一號包装机的主传动轴偏心率是多少封口凸轮的咬合公差卡在几毫米”
马富贵被问懵了。
他看著这个还没机器高的小男孩,乾笑两声:“这……这是技术员管的事。我主要负责抓生產进度和工人的思想工作。”
“那温度控制阀的临界压力值是多少”四娃盯著他,步步紧逼。
“这……”马富贵额头直冒冷汗,“小同志,我是搞行政管理的,这些具体参数,我看报表就行了。”
四娃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赵铁军。
“赵厂长。”
四娃把改锥隨手扔在工作檯上,“一条军工流水线,车间主任连扳手都不认识,连齿轮间隙都不知道。这种吃乾饭的閒职,留著过年”
赵铁军脸上的刀疤狠狠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抬手指向马富贵,声音冷硬如铁:“去財务科结帐,你被开除了。”
马富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急得直跳脚。
“赵厂长!你不能凭一个毛孩子的话就开除我!我的编制在省轻工业局!你今天敢动我,明天我就让省局停了你们的配额!”
“滚!”
赵铁军大拇指直接挑开腰间的配枪搭扣,“再废话半句,我按破坏军工生產罪把你送保卫科!去跟吴建明作伴!”
马富贵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套,嚇得双腿打颤,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车间。
车间里几十个工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覷,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娃走到人群前,视线扫过一张张沾满油污的脸。
“刚才被骂的那个老钳工,叫什么名字”四娃指著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著扳手的老工人。
老工人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泥,侷促地走上前:“报告领导,我叫徐大强。在厂里干了十二年钳工。”
“十二年。”
四娃点点头,“我问你,这台机器压出来的饼乾,为什么边缘总是有毛刺”
徐大强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切刀的弹簧老化了,回弹延迟了零点二秒!我提过好几次换西德產的高碳钢弹簧,马主任说太贵,死活不批!”
四娃满意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赵铁军。
“赵厂长,从现在起,徐大强就是一號车间的主任。”四娃语气不容反驳。
赵铁军大手一挥:“听见没有老徐,以后车间你说了算!”
徐大强彻底愣在原地,双手直哆嗦:“我……我就是个干活的,哪干得了主任……”
“懂技术就能干。”
四娃走到徐大强面前,眼神锐利,“现在,把车间里所有只会开会写报告、不懂技术的行政人员,全给我挑出来。”
徐大强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指了指旁边几个穿著乾净蓝色工作服的人。
“副主任刘干事,质检员小张,还有统计员老李。他们平时都不下车间碰机器。”
赵铁军指著那几个人,怒喝:“全去財务科结帐!五分钟內滚出厂区!”
几个行政人员哪见过这等铁血阵仗,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跑了。
车间里的老工人们憋了半天,终於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热欢呼声!
四娃拍了拍工作檯,压下全场的声浪。
“閒杂人等清理完了。现在,说正事。”
四娃指著那条长达十几米的苏联產老旧流水线。
“这条线,纯属废铜烂铁。”四娃毫不客气地评价,“人工投料,靠眼睛看刻度。吴建明能把淋巴肉混进去,就是因为这破机器连最基本的重量和密度都卡不住。”
徐大强重重嘆了口气:“小总监,这机器是五八年苏联老大哥留下的。能转就不错了。咱们也想改,可没那个技术啊。”
“没技术”四娃冷笑一声,脱下身上的旧棉袄,扔给大娃肖安邦,“二哥,拿图纸。”
二娃肖定国从挎包里掏出一卷牛皮纸,在工作檯上“唰”地铺开。
图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机械结构图。
“这是我和老四连夜画的改造方案。”二娃指著图纸上的核心部件。
“把人工投料口拆了,换成自动化传送带。最关键的,是在传送带底座加装三组高精度压力传感器。”
徐大强凑上前,看得一头雾水:“压力传感器干啥用的”
“测密度。”
四娃拿起焊枪,利落地戴上防护面罩。
“特级牛肉鬆和麵粉混合后的標准密度是固定的。只要有人往里面掺发霉的陈化粮或者劣质肉粉,密度就会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