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朋友说要送我，我摆摆手说不用，自己骑着摩托车往回走。骑到半路，胃里一阵翻腾，我赶紧靠边停下，跑到路沟里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完直起腰，才发现身上沾了不少秽物，外套前襟和裤腿上全是。我翻遍口袋也没找到一张纸，身上那股味道自己闻着都恶心，就想着赶紧回家再说。

我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段，看见路边有个草垛，草垛边上压着几张叠在一起的纸，一端被草压着，另一端在风里呼哧呼哧地飘。那纸看着挺厚实，比一般的草纸硬，颜色发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我当时没多想，伸手就抽了一张出来，擦了擦衣服上的脏东西。擦完随手把纸扔了，正要走，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不对劲。风还在吹，可草垛不响了，纸幡不飘了，连远处田里的蛙声都停了。我抬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片坟地里，而且面前就是一座新坟，坟头上的土还是湿的，花圈歪在一边，纸幡在风里打着转，上面压着几张和我刚才抽出来的一模一样的纸。

我头皮一紧，想赶紧离开。可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动。一股阴冷的风从坟里钻出来，吹得我浑身发凉，紧接着一股腐烂的臭味钻进鼻子，越来越浓，像是有人把一桶沤了半个月的烂肉倒在我面前。我想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这时，坟头上的土开始松动，一只手从土里伸了出来，手指头已经烂得只剩骨头，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接着一颗脑袋钻了出来，头发没剩几根，头皮上爬满了蛆，脸上烂得一块一块的，眼窝里空荡荡的，蛆从眼睛里、耳朵里、嘴巴里爬进爬出。它的嘴张着，下巴歪向一边，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牙缝里全是黑泥。那东西拼命往外爬，身子一点一点从土里拱出来，腐烂的手朝我伸过来，离我不到半尺远。我吓得魂都快飞了，可全身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朝我扑过来。

就在它的手要碰到我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它低头看了看，原来一只脚还埋在土里，被什么绊住了。它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出来，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嘴歪到了一边，蛆被挤得掉在地上。它猛地一蹬，只听咔嚓一声，那条腿从膝盖处断了，它整个人从坟里翻了出来，带着满身烂肉和蛆虫，朝我扑了过来。

我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路边，摩托车歪在一边，身上全是冷汗。一只大手重重拍在我肩膀上，我回头一看，是老陈道长。他皱着眉头看着我，说：“前几天就跟你说了，这几天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你偏不听。我要是晚来半步，你现在已经到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我喘着粗气说不出话。老陈道长又重重叮嘱我：“以后记住，坟头上的纸，不能随便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张被我抽出来的纸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草垛上，整整齐齐地压着，好像从来没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