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几年,上面号召深挖洞、广积粮,说是为了防备第三次世界大战。全国上下都动了起来,平原挖地道,山区打山洞。山东某地有个村子,后山是青石山,村里接到任务,要在山腰上打一条防空洞。男女老少轮班上阵,钢钎、铁锤、炸药,叮叮当当凿了好些天。
刘解放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二十出头,胆子大,干活猛。那天他正抡着铁锤砸石头,一锤下去,石壁后面发出一种空空的回响,像是敲在一面空心鼓上。他停下来,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听,又敲了两下。声音不对,后面是空的。他扯着嗓子喊:“来人!这后面有东西!”
旁边几个人跑过来,把浮土和碎石清干净,露出一堵石墙。大青条石砌的,每块都有半米见方,缝隙对得严丝合缝,表面刻着些看不清的花纹,像是被风化了很多年。刘解放拿袖子擦了擦石头表面,花纹露出来,弯弯绕绕的,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众人围着石墙议论起来。有人说这可能是日本人当年修的仓库,有人说可能是老辈子财主藏东西的地窖。刘解放一拍大腿:“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砸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凑上来,抡起大锤砸在石墙正中。砸了十几下,条石裂开一道缝,再砸几下,整块石头松动,被撬棍别了下来。一股冷风从墙后面的黑暗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往里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家一合计,挑了四个胆大的,用一根长绳子把四个人连在一起,另一头留在洞外。有人嘱咐:“有事就拽绳子,我们拉你们出来。”刘解放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马灯。洞壁很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地面平坦,没有碎石。走了上百米,绳子快到头了。忽然,刘解放停住了。他听见前面有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他把马灯往前照了照,什么也没有。身后的三个人也停住了,有人小声问:“咋了?”刘解放说:“没事,听岔了。”
话音刚落,绳子猛地抖了几下,接着洞里传出几声短促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响。然后安静了。
外面的人慌了,赶紧往里拽绳子。绳子轻飘飘的,很快就拽了出来。绳子上沾满了血,黏糊糊的,从绳头一直染到绳尾。拴着的那四个人,一个也不见了。
事情太大,村里往上报,上面派了一支队伍,全副武装进了洞。洞里面很宽敞,能并排走三四个人。地上散落着鞋子,有布鞋,有胶鞋,还有被撕碎的衣服布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烂的。有人捡起一片布,上面有指甲挠过的痕迹,布边上还粘着一小块干了的皮肉。往里走了一段,洞室正中并排摆着四口大棺材,黑漆漆的,棺盖封得严严实实。队伍四处搜索,没有找到别的出口,也没有发现暗门或岔路。那四个人就像被地面吞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专家来了,费了好大劲才把棺材打开。里面是什么,没有人往外说。洞口被水泥封死,部队撤走了。
第二件事发生在山东一处私人煤矿。老板姓孙,投了不少钱,挖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挖到像样的煤层。他不甘心,把工头叫来骂了一顿:“再往深了挖!挖不出煤,你们的工钱一分别想拿!”
工人们都是老矿工,知道这种小煤窑安全措施差,挖得越深越危险。可工钱在人家手里攥着,不干不行。领头的叫老赵,五十多岁,干了半辈子煤窑,他叼着烟说:“再挖可以,出了事你负责。”孙老板摆摆手:“少废话,挖。”
挖到那一天,镐头忽然落空了,前面出现一个黑洞。洞不大,人能弯腰钻进去。从洞里吹出一阵一阵的阴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紧接着,洞里传出细细的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像女人在抽泣,又像小孩在呜咽,从洞壁里渗出来,钻进人的耳朵里,在脑子里搅。
老赵第一个听见,他扔了镐头往后退:“别挖了,不对劲!”旁边的年轻工人小刘没反应过来:“赵叔,咋了?”话没说完,他也听见了,脸色刷地白了。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在场的十几个工人都听见了,有人扔了镐头往后退,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没过多久,所有人开始七窍流血,先是鼻子,然后是眼睛、耳朵,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有人满地打滚。老赵爬起来往外跑,跑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十几个工友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血从他们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往外涌,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最后只有两个人爬了出来。老赵跑出去报了警,另一个瘫在洞口,嘴里只会说一句话:“挖到阎王爷家了。”
那个洞后来被炸塌了,煤矿也封了。老赵再也没下过井,在村口开了个小卖部,逢人就说那件事。那片地方后来长满了野草,没有人再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