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黄鼠狼引路(1 / 1)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一个深秋傍晚,天还闷着,秋老虎的余威一直不肯散。我带着弟弟去十几公里外的村子给姑姑送地瓜干。两小口袋,分量不轻,压得肩膀生疼,一路上我们俩轮着扛,走走歇歇。到那个村的村碑时,天边还剩最后一线亮光。

弟弟把口袋往地上一搁,抹了把汗,说:“哥,从旁边玉米地里穿过去吧,走村路还得绕一大圈。”我实在走不动了,看了看那片密不透风的玉米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玉米已经长得很高,秆子比人还高出半头,叶子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胳膊上,又疼又痒。我们俩在里面钻了好一会儿,方向越走越乱,天也彻底黑下来,前后左右全是沙沙的响,分不清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忽然,身边窜出一道影子,从我脚边擦过去。我吓得差点蹦起来,定睛一看,是一只黄鼠狼,蹲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两只小眼睛绿幽幽地盯着我们。那绿光在黑暗里像两粒鬼火,看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弟弟胆子大,弯腰捡起一块土块就扔了过去。黄鼠狼身子一偏,轻巧地躲开了,回过头来,还是那样盯着。弟弟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音有点抖:“哥,快走吧,这东西看得我慎得慌。”

我也觉得不对劲,拉着他往前跑。身后那双绿眼睛一直跟着,直到前面出现了一点光亮。我们俩心头一松,加快脚步冲了出去。出了玉米地,面前竟然是一个小广场,一堆人聚在那里看露天电影。那时候电视还不普及,城里会下乡放电影,村里人挤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很。

我光想着凑热闹,拉着弟弟往人群里走。可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而且他们安静得可怕。平时村里放电影,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嗑瓜子聊天,吵吵嚷嚷的。可这些人全部直挺挺地坐着或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屏幕上放着黑白片,画面模糊,声音也听不清,像隔着一层水。

我扫了一圈,想找个认识的人。结果发现周围的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东西,像蒙了纸钱。我弟弟猛地拍了我肩膀一下,力气大得吓人。我回头看他,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哥,快走。”他拉着我就跑,我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瞥了一眼银幕。那上面的人影突然停住了,然后齐刷刷转过头来,朝我们这边看。

我脑子一片空白,跟着弟弟拼命跑。跑了很久,才跑回家。后来听弟弟说,我回到家就病倒了,挂吊瓶吃药都不见好。父亲急了,把家里下蛋的鸡宰了,送到那片地方,又是磕头又是说好话:“小孩子不懂事,大仙们别责怪。”后来也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父亲祷告起了作用,我的烧慢慢退了。

从那以后,我再遇到黄鼠狼,都敬而远之。后来听村里老人说,那片玉米地旁边根本没有广场,只有一片乱坟岗。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露天电影,是鬼在看。而那只黄鼠狼,就是引我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