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沉船猛地一沉。
无数水鬼同时发出尖叫。
黑船上的红灯剧烈摇晃,灯纸裂痕蔓延。
嫁衣女子像被人抽走了脊骨,扑通一声跪倒在船头。
玉霖红魂念在灯中变得极淡。
她没有怒吼。
只是冷冷看著墨承岳。
“你又坏我一局。”
墨承岳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点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碎成几块的阵盘。
心痛远胜伤痛。
“前辈客气。”
“主要是您局太多。”
“我这种打工人,只能拆一个算一个。”
玉霖红道:“你会后悔。”
墨承岳擦掉嘴角血跡。
“这句话我最近听得有点频繁。”
“能不能换个说法”
玉霖红魂念缓缓散开。
红灯里的最后一点暗红光,凝成一片霜叶。
“红枫渡,只是水路一处。”
“你守得住这里。”
“守得住每一条江吗”
霜叶碎裂。
红灯啪地一声熄灭。
黑船失去红灯支撑,船身迅速腐朽。
船板一块块裂开。
那些被困在船底的怨尸与残魂,也隨著黑气散出。
墨承岳立刻甩出封魂符。
符光一张张飞起,勉强兜住其中较清明的残魂。
有几道残魂在符光中恢復了些许人形。
一个粗壮船工茫然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又看见岸边的老郑。
“郑哥……”
老郑听见这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老吴”
那残魂嘴唇颤了颤。
“別上红灯船。”
“水下还有……”
话没说完,他身影便淡了下去。
墨承岳一指点出,用封魂符稳住他最后一点灵光。
“別急著散。”
“排队。”
“一个个做笔录。”
老吴残魂茫然。
“笔……什么”
墨承岳认真道:“遗言登记。”
“事关任务结算。”
老郑本来正悲痛,听见这话,眼泪差点卡住。
“墨仙师。”
“这时候还要登记啊”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不登记,谁知道水下还有什么”
老郑一愣,立刻抹了把脸。
“对。”
“登记。”
“老吴,你快说!”
黑船彻底塌了半边。
江面上的水雾却没有完全散尽。
远处江心,那半截沉船重新沉入水底。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慢慢旋转。
墨承岳望著漩涡,神色並不轻鬆。
魂线断了。
渡船毁了。
但江底那座真正的坟,还在。
玉霖红留下的这条水路,也还没有彻底查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仅剩的几张符,又感受了一下隱隱发痛的识海。
很想现在转身就回宗门。
然后在任务报告上写:
红枫渡风景优美。
建议派元婴长老亲自体验。
可惜,老吴残魂接下来的话,让他这个美好愿望当场碎了。
老吴看著江心,声音断断续续。
“船下……不是一艘船。”
“是渡队。”
“每逢月缺,它们就从下游来。”
“红灯有七盏。”
“今晚……”
“只来了一盏。”
墨承岳沉默了。
土地庙后的敲锅声也慢慢停了。
老郑脸色惨白。
“七盏”
年轻船工腿一软。
“郑叔,要不咱们搬家吧”
老郑嘴唇哆嗦。
“搬哪儿”
“船都能上岸了!”
墨承岳抬头望向江面。
夜雾深处,似乎真有极淡的红光一闪而逝。
一盏。
两盏。
又像什么都没有。
他长长嘆了口气。
“很好。”
“单人探查任务。”
“探出团建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