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连忙移开视线。
“它动了,它要递衣服。”
墨承岳说。
“別接,红灯船售后差,穿上退不了。”
胡掌柜看他指尖真元分成黑白两色,沿阵鉤往衣缝下钻,眼底紧绷的光慢慢沉下来。
“你要封旧针”
墨承岳嗯了一声。
“六根旧针先封,不能让它们把旧路接到我身上。”
老郑忍不住问。
“旧路是什么”
墨承岳盯著第一根骨针。
“老吴被叫走的路,更夫周平被叫走的路,陈三上船的路,柳婆开窗的路,钱阿秀回头的路,许六郎赴约的路。”
老郑脸色变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条路”
胡掌柜轻声接话。
“名字被叫过,血气被记过,水脉走过一次,路就留下了。”
墨承岳看了她一眼。
“掌柜懂得不少。”
胡掌柜没躲。
“我活了二十年,不懂就死了。”
墨承岳把赤阳粉弹在第一根骨针旁,粉末遇到黑水冒出白汽,骨针上的老吴二字扭曲起来,像要从针头爬走。
老郑攥紧木棍。
“老吴还在吗”
墨承岳没有抬头。
“不在这根针里。”
老郑咬著牙。
“那这是什么”
墨承岳把护魂符窄条按下,符光贴住骨针。
“是名字被偷走后留下的门牌。”
老郑听得眼眶发红。
“门牌也要拿人命做”
胡掌柜说。
“红灯船从来不把人当人。”
嫁衣內襟里的红线开始收紧,六根旧针同时渗水,床板下传来闷闷的撞声,像有人在里面翻身。
老郑往后退,后背贴上墙。
“床底下又是什么”
墨承岳抬手示意他闭嘴。
“別管,先封针。”
胡掌柜將白纸灯往门边移了移。
“灯够吗”
墨承岳看著灯火。
“够,別让它照到衣领。”
胡掌柜立刻把灯往下压,光只落在衣缝和床脚。
老郑小心问。
“衣领怎么了”
墨承岳说。
“看久了想穿。”
老郑脸色发绿。
“那我看你脚后跟。”
墨承岳没搭理他,指尖一按,阴阳真元顺阵鉤落到第一根骨针,赤阳粉化出的热气贴著针身游走,护魂符的金光像薄纸封口,把老吴二字压回针头。
胡掌柜盯著这一幕。
“封住了”
墨承岳说。
“暂时。”
老郑追问。
“暂时多久”
墨承岳换到第二根针。
“够我们把锅里的水烧开几轮。”
老郑差点骂出来,又忍住。
“这也叫够”
墨承岳说。
“现在能按轮算,已经说明红灯船今晚业绩不佳。”
第二根骨针上的周平二字被符光盖住时,屋外楼梯忽然传来木板受潮的咯声。
老郑立刻举棍。
“谁”
胡掌柜没有回头。
“別问。”
墨承岳也没回头。
“客栈里能回答你的,多半不是活人。”
老郑把嘴闭上,棍子却举得更高。
第三根陈三针被封住后,嫁衣突然往门口滑了一截,湿红衣摆擦过地上的水痕,险些越过门槛。
墨承岳脚尖把门槛符光往前一推。
“回去。”
嫁衣停在符线前,袖口里钻出几条红线,试探著碰向阵鉤。
老郑问。
“要砍吗”
墨承岳说。
“砍了就粘你手上。”
老郑当场把木棍收回来。
“那它懂得挺阴。”
胡掌柜盯著红线。
“它在拖你。”
墨承岳说。
“它拖我,我也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