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嘉豪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兴中会直接问这个。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在审讯室，但我们见不到他。他被单独关押，门口有人看守，没有专案组的人批准，谁都进不去。”

“我去见见他！”

林兴中目光一沉，伸手就要推开车门。

杨嘉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小臂上。

他的力气很大，指节捏得林兴中的胳膊生疼，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林老板，我们队长说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你扯上关系。不然，正好给了天兴集团用法律流程对付你的理由。他们有钱，有势，有律师团队，正愁找不到借口把你拉下水。你要是自己送上门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原本我连这些都不该告诉你的，但你一再追问，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兴中。

“但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找刘波。别说你见不到他，就算见到了，他咬死不承认，你又能怎么样？”

“他背后有人，有人给他撑腰，有人给他许了诺。你去了，他顶多不理你；你逼急了，他喊一声，警卫冲进来，你反倒成了扰乱办案秩序。到时候，你非但帮不了我们队长，自己还得搭进去。”

杨嘉豪双手紧紧地抓着林兴中的胳膊，不让他下车。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有些发颤，但语气依然坚决。

林兴中看着他，目光从急切变成了沉稳，从冲动变成了冷静。

他盯着杨嘉豪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从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杨警官，王哥不让你跟我说，可你还是跟我说了。是不是在你看来，也是觉得……我是有能力可以帮你们洗清罪名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

“既然你打心底里相信我，那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呢？王哥是为了我的事才来的，他是替我来的，是替我去的。他现在出事了，我为了保护自己就不管不问，那我还是人吗？”

林兴中的话，击中了杨嘉豪的内心深处。

他的眼神从犹豫变成了动摇，从动摇变成了挣扎。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林兴中的胳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陷入了沉默。

林兴中拍了拍他的手，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

“杨警官，你放心，我不会傻到将自己送进对方的陷阱。我林兴中虽然有时候冲动了些，但不是没脑子的人。天兴集团想抓我的把柄，我比他们更清楚。就算我捞不出你们，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毕竟，总得有人在外面，这件事才有希望。你们都关在里面了，谁在外面跑？谁去找证据？谁去翻案？”

杨嘉豪沉默了很久。

车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呼吸声从前座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杨嘉豪终于抬起头，看着林兴中，缓缓放开了抓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在放弃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兴中下了车，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整了整被杨嘉豪抓皱的衣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办公楼。

办公楼的大门是深棕色的木框玻璃门，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擦得反光，墙壁刷得雪白，上面挂着各种规章制度和宣传画。

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从走廊里经过，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了。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孙齐。

林兴中目光一凝，眼神中浮现出几许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