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一进门,就看到了孙齐。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警服,腰间的皮带扣在日光灯下闪着银光,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
他抬起头,目光与林兴中相遇,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意,合上文件夹,加快了步子。
“林老板,你怎么来了?”孙齐走到他面前,握住林兴中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热络,“来找我们队长是吧,他还在审讯室,我去找他。你在这等一会儿,我让他出来见你。”
然而,林兴中却拦住了他。
他伸出手,按住了孙齐的肩膀,轻轻往后一带,语气认真。
“孙警官,我不找冯队长,我找你!”林兴中看着他,一脸正色,目光沉稳而坚定,“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孙齐疑惑,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他合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微微歪着头看着林兴中,接着问道,“林老板,你这次的案件有点复杂,还成立了专案组。我听说是跟天兴集团有关,涉案人员不少,市局很重视。不过,我不是专案组的人,所以知道的事情可能不多……你要是问我案情,我可帮不上忙。”
“就是因为你不是专案组的人,而且我相信你有良知,有底线,所以我才找你帮忙!”
林兴中认真说道。
他的目光直视着孙齐的眼睛,没有半点躲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孙齐闻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朝走廊两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跟我来。”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步子又快又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兴中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走廊,拐过一个弯,来到了一间接待室门前。
孙齐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他侧过身,让林兴中先进去,自己跟进来,随手带上了门,又反锁了。
接待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热情服务,廉明高效”八个金字。
桌上放着几个搪瓷杯和一个暖壶,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垂头丧气的。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关上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孙齐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林兴中,表情严肃起来。
“林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知道你带着你们县刑警队的人,处理了赵虎等人的案件,办得很漂亮。赵虎跑了,但他的小弟都抓了,钢管、砍刀、摩托车,证据确凿,这是大功一件。”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看到他们似乎闷闷不乐的,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我走过去想跟他们聊两句,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摇头叹气。”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且,我向我们队长打听这件事,他让我别多问。他说这事跟我没关系,让我少打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可我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好,眼底发青,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孙齐虽然年轻,比林兴中还小两岁,但他不傻。
他是在公安系统里长大的,从小耳濡目染,什么话能听,什么事能看,他门儿清。
他很敏锐地意识到,这其中存在着某些猫腻。
但他身份特殊,作为郭局长的外甥,从小不用看周围人的脸色,也不必去讨好谁,这导致他的性格并不会趋炎附势。
他不会因为谁官大就听谁的,也不会因为谁有钱就向着谁。
在他眼里,法律就是法律,道理就是道理。
不让他加入专案组,与其说是避嫌,不如说是一种保护。
郭局长不想让他卷入这些是非,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让他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