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兴中的话,林建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这种事,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根本行不通!”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引得旁边几个工人回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
林兴中不解,眉头也皱了起来。
林建国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用手指在缸子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打算种在什么地方?咱们村老少爷们的口粮地,还是那几块贫瘠的山地上?”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虽然我不了解你说的这种大棚种植,但既然想种反季节的瓜果蔬菜,这块地一定要够肥沃。贫瘠的山地肯定不行,石头多,土薄,种什么都长不好。”
“而村里的口粮地,是要产粮食,交公粮的。上面是有指标的,每家每户多少地,产多少粮,都是有数的。而且国家坚决反对土地兼并,不许私人占用耕地搞别的。你在地里盖大棚,那就是占用耕地,是破坏生产。”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道。
“你现在在村里搞得这些,已经踩着政策的红线了。卤煮、胡辣汤,都是在宅基地旁边搞的。乡亲们跟着你干,是看在你给钱多的份上,政府支持你,是因为你带动了经济。”
“可如果你想在村民地里盖大棚,耽误了粮食生产,那性质就变了。上面追查下来,你就是封建地主,是要坐牢的!当年斗地主,批资本家,就是因为这个。”
林建国长叹一声,眼里满是无奈和担忧。
他拍了拍林兴中的手背,语重心长的道:“兴中,爹不是不让你搞,是怕你惹祸。你现在的生意做得好好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一步一步走,稳稳当当的,比什么都强。”
林兴中沉默了。他从小没怎么下过地,对当下年代的土地政策并不算了解。
在他的印象里,后世的大棚种植遍地都是,没什么大不了。
可林建国的话提醒了他,现在不是几十年后,土地政策还很严,红线不能碰。
“行吧,爹,我知道了……”林兴中点点头,站起身来,“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林建国,嘱咐道:“你也悠着点干活,咱工地上这么多人,不缺你这一个。就算想干,也挑点轻松的活干。搬搬抬抬的活,让年轻人干。”
“你不用管我,我心里有数!”林建国摆摆手,靠在墙上,眯着眼睛看着暮色中的工地,“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记住了,别搞那些歪门邪道,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动什么也不能动农民的地!”
林建国嘱咐道。
“知道了!”
林兴中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去厨房打了两份饭,又拿了两个大白馒头,用纸包好,端着往老宅走。
走在路上,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只有远处工地的灯光照着脚下的路。
他低着头,边走边想。
大棚是肯定要干的,但不能在乡亲们的口粮地里。
不能在口粮地,那就在荒地上?
村子附近就是大山,开荒了不少/山地,但大多贫瘠,很难种出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脑子里转着一个又一个念头。
大棚种植的路子是对的,但方法得调整。
不能蛮干,得找个懂政策、懂土地、懂农业的人来参谋。
“看样子,还另想办法……”
他喃喃自语,加快了脚步。
手里的饭菜还热着,隔着油纸能感觉到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