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
“待着别动。”
枪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中间有一段特别密,像两拨人撞上了,近距离对射。
然后是一阵手雷响,闷闷的,震得玻璃嗡嗡响。
然后渐渐稀疏了。
最后零星几响,然后彻底安静。
只剩下酸雨砸落的噼啪声。
陈德旺蹲下,数着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闻到,血腥味。
隔着玻璃都能闻见的那种,混在酸雨的焦糊味里,顺着窗缝往里渗。
外面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跑过,喊了一嗓子:“海鲨帮退了!死了十几个!咱们也死了人!”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别他妈乱跑!清点人数!”
脚步杂乱,渐渐远了。
陈德旺慢慢坐回地上,靠着墙,闭上眼。
徐广平在旁边问:“退了?”
“退了。”
“咱们的人呢?”
“没出去,没事。”
徐广平长出一口气,也靠着墙滑坐下来。
两人在黑暗里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徐广平开口:“明天怎么办?”
陈德旺没回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张秋渔自顾不暇,海鲨帮也死了人。但张秋渔还是张秋渔,海鲨帮还会再来。
而他呢?他仓库泡了,物资废了,手下人今天能听他的,明天呢?
窗外,酸雨还在下。
东侧围墙外。
海鲨帮的人缩在墙根底下,清点人数。
“帮主,死了十三个。还有七个伤了,走不动。”
帮主靠墙坐着,喘着粗气。
他肩膀上挨了一枪,血顺着手臂往下流,被酸雨冲淡,又被酸雨腐蚀伤口,疼得他脸都白了。
“妈的。”他咬着牙说,“没想到里头还有人。”
“不是别墅区的。”旁边有人说,“是碰上他们的人正往外搬东西,撞上了。”
帮主闭了闭眼。
原以为这种天,别墅区的人肯定缩在屋里不敢出来,谁知道张秋渔那娘们儿硬是让人顶着酸雨搬物资。
撞上了,就是硬碰硬。
“帮主,还冲吗?”
帮主睁开眼,盯着黑暗里那几栋模糊的轮廓。
“冲。”他说,“他们的物资就在那儿。不冲,咱们的人全得死。”
旁边没人说话。
酸雨打在雨衣上,滋滋作响。
天快亮的时候,风暴潮退了。
不是完全退,是涨到最高点后开始回落。
海水从住宅区一楼的窗户退出去,留下一地狼藉。
酸雨也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最后变成毛毛雨。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祝一宁站在窗边,透过防雨布的缝隙往外看。
别墅区像刚被洗劫过。
东侧围墙那段塌得更厉害了,砖石散落一地,混着泥浆和血迹。
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盖着防雨布,露出几只手几只脚。
有人在抬,有人在清点,有人蹲在旁边一动不动。
张家的主楼门口,张秋渔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
陈家和徐家的别墅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
祝一宁看了几秒,放下窗帘。
安在璇在旁边问:“外面怎么样了?”
祝一宁坐回沙发上,闭上眼。
“死人了。”她说,“很多。”
安在璇沉默了几秒,没再问。
里屋门开了一条缝,祝星涵的小脑袋探出来,看了看妈妈,又缩回去。
祝一宁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外面,天慢慢亮了。
活着的人开始收拾残局。
这一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