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三号库是个巨大的钢结构仓库，门开着，里面堆满了拼接缝补的大帐篷，以及铺盖、睡袋、防潮垫等物资。

领物资的幸存者排着队，一个一个往前挪。

祝一宁站在队伍外面，看着那些精神面貌各异的幸存者。

有拖家带口的，男人背着孩子，女人拎着包袱。有独来独往的，浑身脏兮兮，眼神警惕。还有几个年轻人挤在一起，有说有笑。

张秋渔带着几个人去排队。

祝星涵抱着来米，大黄跟在后面。她走到祝一宁旁边，盯着那些排队的人看。

“妈妈，那些人也是新来的吗？”

“嗯。”

“他们能留下来吗？”

祝一宁看着区域分明的棚户区，“看他们自己。”

来米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祝一宁脚边。大黄趴在地上，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偶尔低吼一声。

有人注意到她们，确切地说是注意到了来米和大黄，但看着不好惹的祝一宁以及她们排队的人，并没有不长眼的人上前。

排了半个小时，轮到他们。报登记号，点人头，领了两个大帐篷、八个睡袋、一堆防潮垫。

物资搬上车，车队继续往里开。

——

普通人居住区比想象中大得多。

一条主路贯穿东西，两边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和棚屋。大的能住十几个人，小的只够一个人蜷着。有人在帐篷门口晾衣服，有人在空地上生火做饭。

做的无一例外都是野菜糊糊。

祝一宁让车开慢点，一路往里走。

走了十几分钟，路边出现一片空地，挨着一条干涸的水渠，离最近的棚屋有几十米。

“就这儿。”

车队停下来，所有人都下车。

不用吩咐，大家自动分成几拨——有人警戒，有人去卸物资，有人去平整地面，有人去找石头搭灶台。

王琪带着几个人在周围转了一圈。

张秋渔站在空地中间，转着圈看四周。

“祝姐，这地方还行？”

“看起来是这样。”

但她的目的可不是普通人聚居的区域，而是远处军事区的方向。

那里有高高的铁丝网和岗楼，还能看见山体上那些巨大的洞口。

大黄蹲在她脚边，也盯着那边。来米在空地上跑来跑去，逗弄着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瘦不拉几的老鼠。

帐篷搭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大帐篷并排支在空地上，一个住男人，一个住女人和孩子。睡袋铺开，物资码好，灶台也垒起来了，锅里煮着杂粮稀饭，香味飘出去老远。

旁边那些棚屋里有人探头出来看，但没人过来。

这末世里，大家都练就了一副好眼力。

安在璇守在锅边搅动，头也不抬：“一宁，咱们在这儿算是什么身份？”

祝一宁坐在旁边，盯着锅里的热气。

“还能是什么？难民。”

安在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难民就难民。”

张秋渔从帐篷里钻出来，一屁股坐在祝一宁旁边。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有人来找。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旧军装，站在帐篷外面喊：“祝一宁同志在吗？陈教员请你去一趟。”

祝一宁掀开帐篷，看见那张脸，愣了一下。

那人也愣了。

“祝姐？”

祝一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砚白？”

林砚白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自然：“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是你，真没想到……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祝一宁没答，上下打量他。

军装穿在他身上，像模像样。没想到当初在林城有战后应激障碍的退伍军人林砚白居然再次入伍了。

白头发短了，人也黑了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头比在林城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初计划就是往这个方向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对了，分别后大家都还好吗？”

林砚白表情复杂难言：“很多人没挺过来。对了，我加入基地护卫队了。”

林砚白明显不想再回忆当初的事，看来后面确实不怎么好。

林砚白挠了挠头：“那什么……陈教员等着呢，我带你去？”

祝一宁点头，回头跟安在璇说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来米从帐篷里钻出来，跟在她脚边。

林砚白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来米还在呢。”

来米甩了甩尾巴，没理他。

走了几步，祝星涵从另一个帐篷里探出头。

“林叔叔。”

林砚白回头，愣了一下：“星涵？长这么大了？”

祝星涵看着他，“林叔叔穿军装挺好看的。”

林砚白又愣了，然后笑出声来：“谢谢。”

祝一宁看了祝星涵一眼。

祝星涵缩回帐篷里去了。

大黄从帐篷里钻出来，跑到祝一宁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祝一宁蹲下来，按了按它的脑袋。

“守着。”

大黄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跑回帐篷门口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