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海腥味漫过营地。
离开的车辆卷起尘土,碾过碎石路,朝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车轮碾过枯叶的声响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再也看不见踪影。
祝一宁靠在越野车旁,看着空荡荡的路口。
六十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十几个人,连原先一半都不到。
车少了,帐篷少了,连火堆都显得冷清许多。
祝星涵刚睡醒,揉着眼睛从车里钻出来,小手紧紧抱着来米,大黄温顺地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
小女孩望着空荡荡的营地,小声问:“妈妈,王叔叔都叔叔他们走了吗?人好少呀。”
“嗯。”祝一宁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路是自己选的,各安天命。”
王琪和都忠利带着人离开前,曾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们不是不相信祝一宁,是末世里,人先怕的是活不到明天。
安在璇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热的淡盐水,声音平静:“走了也好,人心不齐,留下来的,才稳。”
张秋渔握着铁棍,往地上一顿,语气坦荡:“一宁,我张秋渔跟定你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不皱一下眉。”
余管家上前,微微躬身:“祝队长,我们都收拾好了,物资、武器、干粮,全部清点完毕,只等你吩咐。”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祝一宁身上,没有犹豫,没有动摇,没有猜忌。
走的人,追求的是一丝渺茫的生机。
留下的人,赌上的是全部的信任。
祝一宁抬眼,扫过眼前一张张坚定的脸,指尖微微收紧。
末世两年多,她见惯了背叛、算计、背后捅刀,早已习惯把心裹得坚硬冰冷。
可此刻,看着这些愿意陪她留在危机四伏的海港基地的人,她心底还是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热意。
她没说煽情的话,只是淡淡开口:“既然留下,就守规矩。”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生死与共。”
“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走,王琪他们还没有走远,还能追上。”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稳稳站在原地,眼神亮得坚定。
祝一宁转身,看向海港深处的潜艇洞库方向。
她等的东西,很快就到手。有了它,不用再跟着人流逃难,海里也有生存机会。
海港基地潜艇学院已经连夜改装潜艇,武器、装甲、动力全部升级。
等交付,祝一宁他们就离开海港基地,去海上看看。
等祝一宁把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说清楚,所有人眼底都燃起了光。
潜艇——那是末世里最安全的移动堡垒,是能劈开风浪、避开人心险恶的希望。
几天后,祝一宁等人正在喝野菜糊糊,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海港基地的士兵小跑过来,立正敬礼:“祝学员!陈教员请你过去。”
祝一宁眸色一沉,瞬间敛去所有情绪,冷厉的气场再度回归:“走。”
她拎着脏兮兮的塑料口袋跟在士兵身后,朝着东边三号洞库走去。
越靠近码头,越能听见重型机械运转的声响,焊枪的火光在晨雾中一闪一闪,工匠们连夜赶工,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干劲十足。
三号洞库大门缓缓拉开。
一艘银灰色的潜艇稳稳架在维修导轨上,完全脱离水面。艇身刷着崭新的防滑防护漆,艇首焊死了重机枪架,两侧加装了整块钢板加固装甲,尾部动力组全部翻新更换。
曾经的教练艇,此刻已经脱胎换骨,成了一艘真正能战、能防、能在海上横行的战斗潜艇。
陈远志站在艇边,看见祝一宁,将沉甸甸的钥匙递过去。
“说好的,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