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棒梗描绘的前景无比美好：“你们想想，去了香港，那是国际大都市！能学到最先进的知识，见识最繁华的世界！回来就是外资公司的白领，金领！比那些在厂里三班倒、在柜檯后站一天的同学，强到天上去了！机会难得，我可是看在咱们老街坊的份上，第一个来告诉你们的！”

姜梅俏和姜梅笑听得心跳加速，面泛红潮。五百块月薪！去香港培训！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但姜家教育严格，两个姑娘也不是完全没心眼，尤其是对棒梗这人，从小听到的都是“偷鸡摸狗”、“不学好”的评价。巨大的诱惑和本能的不信任在脑子里打架。

最后，姜梅笑性子稳重点说：“棒梗哥，这事……太大了，我们得回去跟爸妈商量商量。”

棒梗似乎早有预料，笑著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好好跟家里说清楚，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过要快哦，名额有限，报满了可就没了。我这边先给你们登记上，等你们好消息！”

俩姑娘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各自跟父母一说。姜老二和姜老三一听就炸了！棒梗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打他们家闺女的主意还去香港培训一听就不靠谱！五百块月薪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掉的！

哥俩一合计，觉得这事儿邪性，立刻找来了同样下班回来的姜老五，然后一起等著姜老四回来拿主意。

姜老四听完二哥的敘述，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之前的猜测，似乎正在被验证，而且朝著更恶劣、更可怕的方向发展。

“老四，你看这事儿……”姜老三急切地看著他，“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头有鬼”

“何止有鬼！”姜老四的声音发冷，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这根本就不是招工！这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把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测说出来：“这很可能，是拐卖人口的前奏！打著高薪、出国培训的幌子，把涉世未深、又嚮往外面世界的年轻女孩骗出去！”

屋里瞬间一片死寂。只有灶间传来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桐桐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锅沿上。

“贩……贩人”姜老二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桌子，“他敢！这小王八蛋，我剁了他！”

“二哥，冷静！”姜老三赶紧按住他，但自己手也在抖。他是警察，比二哥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骗钱和骗人，性质天差地別！骗钱最多破財，骗人，那是毁人一生，甚至要人命！

“可是……老四，”姜老三喉咙发乾，“咱们这么想，是不是……太武断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他那个公司是真的呢”

“三岁看小，八岁看老！”姜老四斩钉截铁，“贾棒梗是什么货色，咱们看著他长大的，不清楚吗一个正常的、正经做生意的香港公司，会让这么个眼高手低、品行不端的人当分公司总经理负责投资建厂、大规模招工这么重要的事你信吗”

他目光扫过几个兄弟：“咱们不信，是因为咱们了解他。可那些不知道他底细的年轻姑娘呢那些被『五百块月薪』、『免费去香港』冲昏了头的姑娘和她们的家庭呢他们会不信吗现在国家刚开放，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出去这个机会摆在面前，有几个能抵挡得住”

这番话，说得兄弟几人脊背发凉。是啊，他们不信，是因为他们是姜家人，是看著棒梗从偷鸡摸狗长起来的。可外人呢在“港商”、“高薪”、“出国”这些金光闪闪的词汇面前，贾棒梗那点不堪的过去，早就被自动美化了，或者乾脆被忽略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姜老三也急了，“我今天特意打听了一下，棒梗这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真跟区里、甚至市里一些管经济的领导搭上话了！人家现在把他当『爱国港商』、『投资先锋』捧著！公安局这边，没有確凿证据，根本动不了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姜老四在堂屋里背著手，来回踱步，脚步又快又重，显示著他內心的焦灼。几个兄弟大眼瞪小眼，都指望著他拿主意。

姜老二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这狗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咱家丫头头上了！要我说，乾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狠厉。自家孩子就是逆鳞，谁碰跟谁拼命。

“胡闹！”姜老三赶紧喝止，“二哥，你別衝动！他现在是领导眼里的红人，是『投资者』！真出点什么事，上头肯定一查到底！到时候咱们全得折进去！现在的问题不是动他，是怎么揭穿他，还不能让他跑了，更不能让他把那些可能已经被骗的姑娘带走！”

姜老四停下脚步，看向姜老三：“三哥，他这个『香港应华公司』，在咱们这边工商、外事部门，有正式的註册和备案吗”

姜老三想了想，点头道：“应该有。我听说他见领导时，出示过一堆文件，还有香港那边的公证什么的。不然领导也不可能轻易信他。具体的註册资料，我级別不够，查不到细的。”

“有註册，就好。”姜老四眼神一厉，“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三哥，你需要立刻向上匯报，不要提咱们家的私怨，就把咱们的怀疑——尤其是他以高薪、免费赴港培训为诱饵，大规模招募年轻女性这一点——作为重大疑点，正式向上级领导反映。请求局里，通过正式渠道，向香港方面核实这个『应华公司』的真实性，以及它是否真的授权贾棒梗在京设立分公司、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招聘和投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边，马上联繫晨月他姑奶奶梁敏。梁家在香港有生意，有渠道，让她帮忙在那边仔细查查这个『应华公司』的底细，看看这个所谓的『大老板』到底是谁，有没有在內地投资的计划和授权。两边一起动，总能挖出点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