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楼梯吧?”
“有。”
“有茅厕吧?”
“……有。”
“有门口那片空地吧?有护卫巡逻的过道吧?有排水的暗沟吧?”
属吏连连点头。
楚云深笔没停,“这些地方谁用?所有铺主都用。谁出钱建的?朝廷。那凭什么白用?按铺位面积比例,摊!每家除了自己铺子的租金,再交一份公共区域的使用费。”
属吏的嘴张着合不上。
“第二,管理费。”楚云深继续写,“朝廷派人巡逻、洒扫、疏通暗沟、维护柱墙,这些人要吃饭吧?按月收。”
“第三,茶水费,大厅设公共茶水供应客商歇脚,费用均摊于各铺。”
“第四……”楚云深停了一下,抬头看那属吏,“他们不是要压价吗?行,租金可以谈。但加一条流水分成。”
“流水……分成?”
“铺子每月卖了多少货,入了多少钱,报账,朝廷抽一成。”
属吏的脸从白变青,“这……卖得越多,交得越多?”
“对。”楚云深把笔一收,“租金低了,分成补。他想少交租?行,那就从他口袋里一笔一笔地掏。而且……”
他加了最后一行字。
“想拿好位置的,先交诚意金,正门前三排,每铺预缴五十金。不交的,排后面,交了不租的,不退。”
帛写满了,楚云深把它拍进属吏手里。
“去,照这个重拟契券,跟他们说,这是朝廷的规矩,不是谈出来的。爱租租,不租滚,后面排队的有的是人。”
属吏捧着帛,腿在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他转身跑了。
一炷香后,招商署大门重开。
户部属吏换了个人似的,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新契券,逐条宣读。
“……铺位月租之外,另缴公摊费,按所占面积与公共区域总面积之比核算……”
“……管理费月缴三百钱,含巡卫、洒扫、沟渠维护……”
“……月营流水超五百金者,超出部分朝廷抽取一成……”
“……正门前三排铺位,需预缴诚意金五十金,逾期不缴者,位次后移……”
七十余名管事的脸色,像被人一个个扇了耳光。
韩成坐在最前排,手中折扇没合,但扇骨已经被捏白了。
他张嘴想说话。
但还没开口,右侧传来一声响。
是田氏管事田季,拍案站起。
“我田氏缴诚意金,正门东首第一铺,五十金,现交。”
全场寂静。
韩成转头看他,目光像淬了毒。
田季没看他,径直走向署吏案前,从袖中取出金饼,一枚一枚码在案上。
这一幕太熟悉了,沉默持续了三息。
第四息,赵氏管事站起来了。
第五息,魏地周氏。
第七息,齐地张氏也动了。
“我赵氏缴五十金,东首第二铺。”
“周氏六十金!要正门正中那间!”
“张氏出七十!”
韩成闭上眼。
同盟没了。
从他精心经营到自以为牢不可破的五家联盟,在田季拍下第一枚金饼的瞬间,像沙堆一样塌了。
署中喧嚣四起,管事们争先恐后涌向签券案,生怕慢一步就被挤到五楼角落去。
户部属吏被围在中间,契券帛书一份份递出,签押的、按印的、数金饼的,乱成一锅粥。
韩成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向签券案。
他没有再压价。
因为他算过了,不签,连角落都没有。
执笔签下契券时,墨迹在流水分成四字上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