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将韩王之玺收回锦囊,没有放回暗槽,而是揣入怀中,“不谈复国。”
角落里那个年纪最大的,魏地周氏旁支周勃,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韩成看着他们:“复国需要兵,兵从哪来?咸阳城外驻军十二万,城内甲士三千六。新坊四面高墙,进出登簿,你拿什么复?拿茶盏砸城门?”
没人接话。
韩成从袖中取出一枚秦半两,竖着立在桌面上,铜钱打了个旋,哐当倒下。
赵氏管事皱眉:“钱?我们还有什么钱?月被秦人刮走九成……”
“秦半两是咸阳的血液。”韩成没理他的抱怨,“朝廷收税要铜钱,发饷要铜钱,买粮调军要铜钱。大市楼那套公摊流水分成,算的全是铜钱。”
他顿了顿,“抽干血,人就站不住。”
周勃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的意思是……”
“把铜钱从市面上收走。”韩成说,“收干净。”
熊氏旁支身体前倾:“怎么收?我们手里加一块也没多少。”
韩成没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大市楼月月刮骨,诸位还能撑几时?”
沉默。
“半年?”韩成自己答了,“三个月,三个月后,铺子里进货的本钱都周转不过来。到时候退不得租,交不起费,秦吏上门催缴,催不到就抄家。”
赵氏管事的拳头攥紧了。
“与其被秦人慢刀割肉,”韩成站起来,蜡烛的火苗被他袍角带起的风吹歪,“不如主动出手,逼秦廷露出破绽。”
“怎么出手?”
韩成走到门边,背对着三人,声音很轻,“贱卖。”
“……什么?”
“把铺子里的货,全部贱卖,三折,两折,只要铜钱和金饼,不收布币,不收刀币,不以物易物,把市面上每一枚秦半两,都吸进来。”
周勃脸色变了:“贱卖亏的是我们自己的本钱……”
“亏的是货。”韩成转身。
“货是死的,铜钱是活的。货烂在仓里一文不值,铜钱握在手中就是刀子。市面上铜钱一少,百姓买不了东西,铺子收不到钱,朝廷税赋收不上来。乱的不是我们,是秦人自己的盘子。”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氏管事最先咬牙:“干,横竖是死,不如拉他们一起下水。”
周勃沉吟片刻,点了头。
熊氏旁支最后一个表态,声音发颤:“铜钱收来之后呢?藏哪?坊中隔三差五搜查……”
“不必你们操心。”韩成淡道,“各家只管卖货收钱,每日酉时,遣人将铜钱送至我酒肆后厨。其余的事,我来办。”
他没说怎么办。三人也没再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散了。
次日,大市楼如常开市。
辰时刚过,韩氏酒肆门前挂出一面新幡。
“韩氏老酒,今日三折,限铜钱结。”
路过的客人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
三折?昨天还要二十钱一壶的浊酒,今天六钱?
第一个试探的人买了一壶,尝了尝,没掺水,是真货。
消息传开只用了半个时辰。
韩氏酒肆门前排起了长队,不光普通百姓,连隔壁铺子的伙计都端着坛子来打酒。
韩成站在柜后,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亲自给每位客人斟酒过秤。
有人拿布币来付,韩成摇头,“抱歉,存货有限,只收秦半两与金饼,概不赊欠。”
客人嘀咕两句,回去换了铜钱再来。
三日后。
赵氏帛铺跟进了,齐地鲁缟从六百钱一匹跌到二百钱,门口竖着木牌,四个大字:只收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