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过甘泉宫的飞檐,楚云深睡醒了。
他趿拉着鞋走到殿外廊下,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大人,”内侍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个陶碗,里面是冰镇的蜜水。
“西域新贡的甜瓜到了,汁水足,甜得齁嗓子,陛下赏了几个,要不要尝尝?”
楚云深接过碗,咕咚灌了半碗,擦擦嘴:“光甜有什么用?得配点咸香的才有滋味。”
他想了想,“去东市买三颗最圆的瓜,再顺道称二斤卤好的羊肉,要带筋的。回来让膳房切了,中午咱们吃瓜配肉。”
“喏。”内侍应声,小跑着出去了。
楚云深靠在廊柱上,眯着眼看日头。
日子嘛,就得这么过,不管外面忙成啥样,自己总得歇歇。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内侍空着手回来了,脸色有点尴尬,拱着手禀报:“亚父,那瓜摊……没开张。”
“没开张?”楚云深挑眉,“这才什么时辰?”
“不是没开门,是……卖不了。”内侍斟酌着词句,“瓜贩说,您要三颗瓜,二十钱。可他摊上只有些碎铜子儿,找不开您给的金饼。他又没胆量收您金子,说……说等明日备足了零钱,再亲自给大人送来。”
楚云深愣了愣,从怀里摸出个鼓囊囊的锦袋,解开绳子,倒出三枚黄澄澄的金饼,还有两串用麻绳穿着的秦半两铜钱。
金饼个头不小,每枚值千钱,铜钱一串二十枚。
他掂量了一下,金子是硬通货,但摊贩确实找不开。
铜钱?他数了数,两串,四十钱。
“羊肉呢?”
“羊肉铺子也……也没买成。”内侍头垂得更低。
“掌柜说,今日只整块批发给酒楼饭肆,不零切,零售的铜钱不够找补,开了也白开。”
楚云深没说话了,他捏着那两串铜钱,冰凉的金属质感硌着掌心,有点不对劲。
“走。”他把金饼收回袋子,只攥着那两串铜钱,抬脚就往宫外走。
“大人?去哪?”内侍慌忙跟上。
“去街上看看。”
从甘泉宫到东市,要穿过后宫偏苑,再经过一片官署区,最后才是市井坊巷。
往日这条街挺热闹,卖浆水的、修鞋的、代人写信的,夹杂着些卖零嘴的小贩。
今天,人少了大半。
卖浆水的老头还在,楚云深过去,丢了枚半两钱:“来一碗。”
老头舀起水,又停住了,看着那枚铜钱,犹豫:“大人……这钱,您有更碎的没?这一碗三钱,小老儿找不开……”他摊开手,掌心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点磨得发亮的汗渍。
楚云深收回钱,没吭声。
往前走,修鞋的摊子收了工具,蹲在墙根啃干饼。
代人写书信的老秀才铺子关了半扇门,正探头探脑往外看。
街角原本卖炊饼的老妪,面前只剩一张空簸箕,她自己坐在小杌子上,对着空簸箕发呆。
“阿婆,饼呢?”楚云深蹲下问。
老妪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铜钱,摆摆手:“卖完了,大人。”
“这么早?”楚云深看了一眼日头,刚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