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语气愈发郑重,“父亲乃汉室宗亲,四世三公,世代受汉恩。如今天子被曹操胁迫,号令不出许昌,天下诸侯虽多,唯有父亲实力最强,能担起匡扶汉室的重任。
若我军北上攻破许昌,迎天子还都邺城,父亲便是再造汉室的功臣,届时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天下士人谁不仰慕?四方诸侯谁敢不从?
江东孙权、荆州刘备,只需一道诏书,便可令其入朝称臣。若他们不从,再发兵征讨,那是王师伐叛,师出有名,何愁不胜?”
他顿了顿,又道:“反观南下,看似容易,实则凶险。江东有长江天险,周瑜又极善水战。我军将士多是北方人,不习水性,徐州一战,正是因为周瑜利用泗水,我军才吃了大亏。
如今要横渡长江,岂非以短击长?况且刘备在荆州,虽然兵少,却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又有诸葛亮辅佐。我军若借道荆州,刘备必然警觉,他若与孙权联手,凭借长江天险共拒我军,我军百万之众,也难轻易渡江。
到时候久攻不下,粮草耗尽,曹操再趁机渡河攻打我后方,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荆襄九郡,刘氏余孽未除,蔡瑁、蒯越各怀心思,看似容易攻取,实则盘根错节。”
袁谭摇头道,“荆州士族势力极大,蔡家、蒯家、黄家,互相联姻,根深蒂固。就算我们打下荆州,要想坐稳,也得分兵驻守,耗费大量粮草精力。
江东更是偏远,山越部族时常作乱,治理起来难上加难。得了这两处,看似地盘大了,实则分散兵力,得不偿失。”
“父亲,儿臣以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袁谭看向袁绍,目光恳切,“徐州之仇,固然要报,但比起天下大业,终究是私仇。曹操才是心腹大患,是我河北最大的敌人。先除曹操,再图江东,不过是举手之劳。
若是因私仇而误大业,他日曹操坐大,我等追悔莫及啊!田别驾和沮监军所言,皆是金玉良言,望父亲三思。”
袁谭说罢,躬身一礼,退在一旁。
他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从军事、政治、地缘、长远利弊各个方面,将北上的好处与南下的弊端分析得头头是道,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袁绍听完,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案面,眉头却没有舒展。
他承认袁谭说得有道理,可心中那股怨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他沉吟之际,袁尚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直接打断了袁谭的话头:“大哥此言差矣!儿臣以为,南下才是上策,攻江东、取荆襄,方能成就大业!”
袁谭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袁尚,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袁绍却眼前一亮,身子微微前倾,看向袁尚,语气缓和了几分:“显甫,你说说看。”
袁尚心中一阵得意,他最是了解父亲的心思。
父亲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稳扎稳打,而是扬眉吐气,是建功立业,是报徐州的奇耻大辱。
他刻意挺直胸膛,声音朗朗,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父亲,大哥只看到曹操的威胁,却看不到江东、荆州的好处,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