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下了船,还了一礼,笑道:子敬兄别来无恙?亮山野之人,何劳子敬亲自相候。
鲁肃快步上前,握住诸葛亮的手,上下打量,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先生风采更胜当年!肃自接军报,说荆州使者东来,便猜是先生——
满荆州能使先生亲自走这一趟的,必是天大的事。肃不敢怠慢,已在此候了一日了。
一日?
诸葛亮眉梢微动。
鲁肃笑道:先生莫怪。如今江上风声紧,柴桑城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
先生此来,明面上是使者,暗地里,怕是要惊动半座城的人。肃早到一日,好替先生把路先铺一铺。
诸葛亮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摇扇:子敬虑事周全,亮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铺得如何?
鲁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一让,做了个的手势: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生请上车,柴桑城中,肃已备下薄酒,为先生接风。路上,肃再与先生细说。
诸葛亮点头,迈步上车。马谡跟在身后,向鲁肃行了一礼,鲁肃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这位是马氏五常中的幼常公子吧?果然是少年英杰。
马谡连称不敢,心里却暗暗记下:这位鲁子敬,看似敦厚,言辞之间,滴水不漏——他连随行之人是谁都打听清楚了。
马车辚辚而行,驶入柴桑城门。
城中的景象与江上又自不同。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往来如织——只是街面上比寻常州郡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隔不多远,便有持戈的兵卒巡行;
城门处盘查得紧,进出的商旅都要验过文书;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架着一口大锅,底下架着干柴,像是随时准备烧滚了往下浇。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堆着沙袋与水瓮,准备得妥妥帖帖。
马谡掀开车帘一角,看得眉头微皱:江东备战,准备得倒足。
可不是。
鲁肃在车中叹了口气,袁绍那五十万大军,说是打荆州,可荆州一破,江东岂能幸免?
城中百姓都明白这个理,一听说荆州使者来了,街坊之间已经传开了——荆州来求盟了,两家要联手了。
诸葛亮听着,摇扇的手顿了一下:传开了?
传开了。
鲁肃苦笑,先生莫怪,柴桑城里,没有秘密。张昭张子布昨日还与人说,荆州此来,必是借兵;
借兵则江东与袁绍结怨,于我不利。这话,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半个城。孙权主公今日早朝,为这事,与张昭争了一炷香的工夫。
诸葛亮目光微动:哦?吴侯如何说?
鲁肃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主公说——袁绍之众虽盛,其心骄;荆州之兵虽寡,其志坚。骄兵远来,志坚者据险,孰胜孰负,尚未可知。且唇亡齿寒,江东岂能坐视荆州独抗袁绍?
他顿了顿:先生,主公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张昭听的,更是——说给先生听的。
诸葛亮笑了。
他笑得从容,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