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翻以反复无常破其信
——名、利、势、信,四面合围,任你孔明舌灿莲花,也难逃这四面楚歌。
江东诸公早商议定了:今日这一局,不是要听他讲什么唇亡齿寒,是要他明白,到了柴桑,谁说了算。
张公高见。
顾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满堂听清,元叹有一愚之得:今日两家结盟,袁绍之怒必及江东;
他日荆州存续,江东之危又谁解?倒不如荆襄自守,江东自安,两不相扰,方为长久之计。
顾雍说话极慢,一字一字,像是掂量过的。
他不像张昭那样咄咄逼人,也不像张宏那样绵里藏针,他只是把利害摆出来,冷冰冰地,比谁的话都难驳——因为他说的是,而字当头,最不好辩。
虞翻接口道,声音冷硬:孔明先生,仲翔也有一问。徐州城下,荆州兵将亦在联军之中,被大都督一水淹了,尸横遍野,江水红了三日。
今日先生来江东求盟,难道不是忘了那一夜的水?荆州反复——今日与袁绍为盟,明日与曹操为盟,后日又要与江东为盟。这盟约,如何信得?
虞翻性情刚直,说到激动处,手在案上轻轻一拍,茶盏都晃了一晃:先生要江东信荆州,荆州可曾信过江东?
他说着,冷笑一声,仲翔素来直言,先生莫怪——今日先生登门,带了几人?一叶扁舟,一个随从,一柄羽扇。若真为两家之好,何以如此轻装简行?
若为报徐州之仇,何以又敢孤身涉险?先生这趟柴桑之行,究竟是诚是诈,怕只有先生自己知道了。
这一番话下来,堂上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点头,有人冷笑,有人低声议论。
张昭端着茶盏,稳稳当当;
顾雍垂目,仿佛事不关己;
虞翻目光灼灼,逼视着诸葛亮;
严峻在旁,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的反应。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车轮战,一层一层,把诸葛亮围在当中——你孔明再能说,能说得过满堂的嘴?
满堂十余人,竟像排好了阵势一般,不给诸葛亮留半分喘息。
有人甚至开始交头接耳,语气里带着江东人看热闹的笃定:荆州就派这么个人来,怕是连门都进错了吧。
鲁肃额上渗出细汗,几度欲言又止。
马谡坐在诸葛亮身后,手指在膝上攥紧又松开,他知道,这一关若是过不去,别说结盟,怕是连柴桑城都出不去。
他偷偷看了诸葛亮一眼,却见那柄羽扇仍是摇得不疾不徐,像没听见满堂的刀剑声。
诸葛亮等众人话音渐落,才轻轻放下茶盏。那一声的轻响,在满堂议论中竟格外清晰,像一滴水落进烧红的铁里。
他清咳一声,摇着羽扇,目光先落在张宏身上。
这一开口,满堂的目光便都聚了过来——诸公都想听听,这四面合围之下,卧龙能说出什么花来。
诸葛亮却不急,先摇了两下扇,才缓缓道:张公方才问,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此时来。亮想反问一句——张公可知,袁绍这五十万大军,为何偏偏是此时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