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舌战柴桑(三)(1 / 2)

张宏一怔。

诸葛亮道:徐州城下,周大都督一水淹了三方联军,袁绍差点折了颜良文丑,折了威风,这口气他咽了多久?

他今日起兵,说是报仇,报的却是当年之耻。可他的刀,为何先指向荆州,而不是直取江东?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因为荆州,挡在江东之前!袁绍深知,要取江东,必先破荆州;

要破荆州,必先剪其羽翼。他先打我荆州,不是恨我荆州,是要借荆州这块跳板,踏过长江!

堂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若有所思,方才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诸葛亮转向张昭,语气放得缓了些,却字字敲在实处:张公方才说,让荆州在前阻挡,江东便可高枕无忧。

亮斗胆问一句——张公真以为,荆州破了,袁绍便止步于长江了吗?

张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袁本初志在天下,岂会满足于一州之地?他今日能记徐州之仇,记到五十万大军南下;

他日便能记江东之怨,记到兵临柴桑。荆州在,长江之险尚在,袁绍的北军便过不了江;

荆州亡,袁绍挟五十万之众临江,江东便是第二个荆州——到那时,张公还能高枕无忧吗?只怕要枕着刀锋了!

退了汉水,还有长江;退了长江,还有柴桑城下。张公是江东柱石,当比亮更清楚,这世上最险的,不是敌人在门外,而是门先塌了。

张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作声。那盏茶,他端在手里,半晌没有送入口中。

诸葛亮目光转回顾雍,语气愈见从容:顾公言利在荆州,害在江东,亮以为恰恰相反。荆州与江东,共饮一江之水,共守一江之险。

荆州在,战场在汉水,在江夏,在千里之外;荆州亡,战场便在柴桑城下,在江东的家门口。今日两家合力,是守长江;他日孤军奋战,是守国门。守长江,尚有水军之利,可战可退;

守国门,退无可退,战便只有一战。孰利孰害,顾公是智者,当比亮看得更清。

诸葛亮说着,抬手往堂外一指:顾公请看——今夜柴桑城头灯火如昼,家家门前堆着沙袋水瓮,这是在备什么?

备的便是袁绍渡江的那一日。荆州与江东,共这一条长江,江水涨,两家同涨;江水竭,两家同竭。

亮今日不来,顾公明日也要去荆州——只是到那时,去的怕不是使者,是刀兵了。

顾雍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案上无声地叩了两下,没有接话。

虞翻冷哼一声:孔明先生说得天花乱坠,可荆州失信于前,江东何以信你于后?

诸葛亮不恼,反而笑了:虞公重信义,亮佩服。徐州旧怨,亮不敢忘,也不替荆州推脱——当日荆州入局,确有不是。可虞公再想:那一仗,是谁挑的头?是袁绍。是谁撺掇的?

是曹操。荆州不过误入局中,今日主上已生悔意。天下没有永恒的仇敌,只有永恒的大势。袁绍今日能记徐州之仇,明日便能忘今日之盟;

虞公若执念旧怨,不肯与荆州携手,那才真真遂了袁绍的心愿——让他各个击破,先破荆州,再图江东。到那时,虞公再想与荆州修好,怕是只能对着袁绍的刀锋,空谈信义了。

他话音一落,堂上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