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张宏捻须的手停住了,张昭端着茶盏,半晌没动,虞翻嘴唇动了动,却一时寻不出话来,严峻眉头紧锁,目中的锐利之色也淡了几分。
满堂十余江东英才,竟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齐齐沉默。
方才还交头接耳的议论,此刻都化作了寂静——不是不想驳,是竟寻不出一句能驳的。
诸葛亮却不急着乘胜追击。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仿佛方才那场交锋不过寻常寒暄。
茶汤入喉,他才放下盏,声音忽地沉了下来:
诸公,亮最后再说一句。今日若放袁绍大军过去——荆州亡,江东便首当其冲。袁绍今日是来报徐州之仇的,可仇报完了呢?他五十万大军已渡汉水,难道会就此班师回河北?
不会。他会掉过头来,把矛头对准江东。到那时,江东要面对的,就不是要不要帮荆州,而是要不要亡国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堂诸人,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堂上:双方最坏的打算,便是玉石俱焚——袁绍焚荆州,亦焚江东;
荆州存,则江东存;荆州亡,则江东独木难支。
亮此番前来,不是来求江东救命的,是来与江东共赴一局的。这一局,赢了,两家共分长江之利;
输了,两家同担长江之悲。诸公是要坐视荆州先亡,再独对五十万大军,还是与荆州共守长江,把战场挡在门外?
话尽,诸葛亮羽扇轻摇,不再开口。
满堂的议论声,早在他说到一半时便停了。
有人悄悄坐直了身子,有人把茶盏放下,忘了再端起来。
马谡坐在诸葛亮身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这才发现方才竟一直攥着拳,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鲁肃长出一口气,袖中的手已是一层薄汗——他方才真怕诸葛亮与人争出火来,如今看来,这趟柴桑,算是稳住了半局。
堂上沉默良久。
张昭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却终于没有开口。
虞翻嘴唇翕动了两下,目光闪烁,最终别过脸去。
严峻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张宏与顾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一局,他们没能压住。
满堂十余人,竟再无一人起身。
正在这时,诸葛瑾忽然站了起来。
他朝诸葛亮微微点头,又转向满堂诸人,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和稀泥的意味:诸公,今日之议,皆为公事,各为其主,言辞激烈些,原也寻常。
孔明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与其在此论个不休,不如先置酒接风,容诸公细细思量,明日再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