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强到如此地步？

魏延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他此生自诩骁勇，从未将谁放在眼里，可这一瞬，他分明感到了那种只有面对真正高手时才有的、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他忽然想起刘磐方才的话——张辽、高顺，那是吕布军阵中数一数二的猛将，双战文丑，竟被打退。

当时他只当是河北人自夸，此刻亲身领教，才知传言不虚。

什么双战文丑皆被打退，他原以为是张辽、高顺未尽全力，如今方知，不是他们不尽力，是文丑太强——强到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心中一个字刚冒头，手上便慢了半分。

文丑何等眼光，立刻抓住破绽，一枪刺来，魏延急闪，枪尖贴着他耳根掠过，的一声挑飞了他的头盔！

乌黑的发髻散落下来，被江风卷得凌乱。

文丑勒马不追，把枪往肩上一扛，仰天大笑：魏延！某以为你多少有两下子，原来连某四十合都接不住！就凭你这般本事，也配守鹿门渡？也配与关云长同殿为臣？

魏延面红如血，怒吼一声，拍马再上。文丑冷笑，依旧不慌不忙，枪杆一抖，又与他战到一处。

这一次文丑不再留情，枪势愈发凌厉，五十合后，魏延肩上已挨了一枪，甲叶被挑飞两片，鲜血洇出来，染红了半边战袍。

他的刀法已经散了，只凭一口气在硬撑。

文丑见他还不肯退，反倒生出几分惜才之意，手上又收了两分，一边打一边道：魏延，你倒是个硬骨头，有几分血性。可惜你跟错了主公！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儿，给了你什么？

你若肯降我袁公，某保你一个将军之位，强似在这汉水边上做个守渡的军头！

魏延怒骂：放屁！我魏延生是汉将，死是汉鬼！

文丑大笑：好！那便死吧！

枪势一紧，又把魏延压回守势。

魏延此时半边战袍已被血浸透，眼前景象时明时暗，全靠一股不肯认输的硬气撑着——他一生杀人无数，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人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这一天。

此时两岸军士都看得目瞪口呆。

南岸荆州军想救，又怕放箭误伤主将；北岸河北军想助威，又恐坏了单挑之约。

只见滩头两骑缠斗，水花翻涌，刀光枪影搅作一团。

文丑的黑甲如一座铁山，压着魏延的红袍一步一步向深水里退；

魏延已是强弩之末，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杆往下淌，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难道我魏延，今日要死在滚水滩上？

就在此时，上游忽然尘土大起，一面字大旗隐隐约约而来——万山渡的关羽得了消息，遣关平引一支人马星夜来援鹿门！

与此同时，南岸栅后的荆州弓箭手已悄悄涌上滩头，弓弦拉满，只待主将一声令下。

文丑副将朱灵在北岸看得分明：关平的援军尚在数里之外，南岸却是箭在弦上；

文丑已战六十余合，马力将乏，暮色又已四合，若再缠斗下去，万一对方不顾单挑之约一通乱箭，河北折了这员主将，三军军心立时崩溃——久战有失，这险冒不得！

朱灵跟随文丑多年，深知这位主将的脾气：文丑一旦杀得性起，天王老子都拉不回来，可越是如此，他这做副将的越要替他看着后路。

当下焦触再不犹豫，急命鸣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