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鹿门拉锯战(三)(2 / 2)

可半月下来,万山渡前颜良与关羽斗了百余合不分胜负,鹿门渡前文丑屡渡屡挫,江夏水面蒋奇又吃了周瑜一场火攻——三路大军,竟无一路得手。

更让他烦心的,是另一件事:军粮。

这五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耗粮数万斛。

若在河北,冀州仓廪盈溢,何足为虑?

可这里是荆襄——诸葛亮早令文聘坚壁清野,沿途百姓尽迁,田里的谷子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别说抢粮,连个喘气的活物都难觅。

所有军粮,只能从河北转运:先陆路至宛城,再经白河水路南下,到樊城登岸——水陆绵延三百余里。

白河滩浅舟重,行不得大船,只能靠小船接力,日行不过数十里;

陆路更是崎岖,牛车挽运,十日方至。

最近十日,押粮官报上来的数字一日比一日难看:起运十船,到者不足五船——不是遇了盗匪,便是船翻人亡,再不就是民夫半路逃散,连船带粮弃在滩上。

更要命的是,宛城一线的粮仓也已吃紧。

沮授督运河北之粮至宛城,因路远天旱,牛马倒毙者枕藉于道,民夫逃亡者十去三四,押粮的军士怕担干系,便虚报数目,层层克扣——待粮车行到樊城,十石能剩六石,已是烧了高香。

军中有粮官私下叹道:照这样下去,不用荆军来攻,咱们先得喝西北风。

这话传到袁绍耳中,气得他连斩了两名押粮官,可粮还是照旧地缺。

袁绍把粮册往案上一摔:五十万大军,竟被几船粮食困住?你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么!

帐下文武皆低头不语。帐外恰有军报送到:鹿门渡口,文丑与魏延斗将六十余合,未能取胜,被副将鸣金召回。

袁绍听得眉头一皱——前线战事不顺,后路粮草又紧,两件事挤在一起,压得他心头发闷。

田丰越众而出,拱手道:主公息怒。粮道之困,非督运之罪,乃天时地利皆不助我。荆襄坚壁清野,野无所掠,我军所恃,全在转输;

转输之路悬远,白河滩浅,宛城道狭,此正是敌人早已看穿之局。臣之见,与其急于渡江,不若先固根本:

一者以重兵护粮,使粮道无虞;二者屯粮宛城,节节而进,不求一战而决。

沮授亦出班道:田公所言,乃正途。臣更忧一事:荆军善水,汉水支流白河、唐河,皆可通轻舟。若诸葛亮遣一军溯白河而上,焚我粮船,截我纤路,则前线三十万军马旬日无粮,不战自溃。

为今之计,宜令张合、高览二将各引精兵,分伏白河口与宛城要道:遇有袭粮之敌,可擒则擒,不可擒则护粮而退,不与争一时之利。张合沉稳,可任护粮;高览骁勇,可任设伏。二人一守一攻,粮道可保无虞。

袁绍沉吟不语。

许攸在旁冷笑:田丰、沮授二公,未免长他人志气!我军五十万,荆军不过十万,正当一鼓作气踏江而渡;若先自怯了,分兵护粮,岂不正中诸葛亮下怀?

袁绍听得缓缓点头。田丰急道:许攸!你可知前线三军若断粮三日,不用敌人来攻,自己便散了!兵多粮少,正是我军最大的软肋!

二人争执不下,袁绍被吵得头疼,猛一拍案:都住口!

他心里其实明白,田丰、沮授说的是实话——粮册上的数字做不得假,再这样耗下去,不等渡江,大军先要饿垮。

他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起兵以来何曾为粮草发过愁?

可偏偏是这五十万雄兵,把他困在了汉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