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他白日理事,夜间便对着那图出神,羽扇一摇,能摇上大半个时辰。
马谡侍立身侧,看着军师的手指沿着白河的水道缓缓!
上移,最后停在那条荒汊与白河口之间,久久不动,心里便明白:军师等的那一步棋,就要落子了。
这三日里,文聘又两度夜出白河。
头一回去,烧了袁军泊在滩头的一队粮船,那火顺风一燎,烧得满河通红,押粮的袁军哭喊着救火,救到天明也只捞起几块焦板;
第二回去,索性连岸上一座草料囤也点着了,火光映红了半个河湾,袁军护粮的兵丁连追都不敢追,远远望着,任凭那把火烧到天亮。
文聘回营缴令时,甲上还沾着烟火气,脸上带着三分得意,抱拳道:军师,袁军护粮不过如此。末将这两趟,连个像样的伏兵都没撞见,倒叫末将白提了一夜的心。
诸葛亮摇着羽扇,却只是微微一笑:仲业以为,是袁军疏于防范么?
文聘一怔:军师之意……
诸葛亮没有接话,只道:你且歇息一夜,明日入夜,来此见我。
文聘满腹狐疑地退了出去。
马谡在旁看得真切——军师那一笑,笑意并没有到眼底。
次日入夜,诸葛亮将文聘唤进密室。
案上摊着那幅水道图,烛火摇曳,映着图上那一条细细的荒汊,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墨痕。
文聘一眼便认出那条他闭着眼也能画出的水路,心头怦怦直跳。
诸葛亮道:仲业,前番你探得的那座字粮仓,距宛城不过二十里,白河口大仓,袁绍半月军粮,泰半囤于其中。若焚之,袁绍前线数十万军马,旬日无粮,不战自溃。
文聘眼中精光大盛,道:军师是要动那座仓了?
诸葛亮点头:正是。那条荒汊,是袁军做梦也想不到的咽喉。你明日三更出汊,轻舟三十、精卒千人,五更前抵仓下。火油火把俱已备齐——见仓即烧,烧完即走,绝不许恋战。
他说到此处,又取出一道火牌、一面小令旗,递到文聘手中:汊口下游十里,芦苇荡中有接应舟队,以号炮三声为号。你若得手,放炮三声,他们来迎;
你若遇险,也放炮三声,他们照样来救。切记——见仓无粮,即刻回舟,半刻也莫耽搁。
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仲业记住:此去若见仓中无粮、火起而无粮味,那是空仓、是诱饵——即刻全师而退,一刻也不许耽搁。
若遇伏兵,切勿夺路而战,只退回荒汊,我自有人接应。
文聘听得军师言语郑重,心头一凛,却仍不十分在意——他在这条汊上走了两遭,闭着眼也能摸到仓下,袁军的护粮他见识过了,不过尔尔。
当下抱拳朗声道:末将省得!军师但放宽心,明日五更,末将必教那字大旗化作灰烬,再回来与军师把酒!
诸葛亮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轻轻摇了摇羽扇:去吧。此番若能功成,你便是汉水边第一条好汉;
若不能成,也须给某囫囵个回来。
文聘听得心头一热,深深一揖,大步出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