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览抚掌大笑:妙极!某倒要看看,这文聘在我高览刀下,能走几个回合!
张合却摇了摇头,没有笑——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低声道:文聘也是个汉子。这一夜过后,汉水边上,怕是要少一条好汉了。
沮授看了张合一眼,道:儁乂仁心,某知。然各为其主,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惜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文聘肯降,留他一命;若不肯降——
他望着窗外,给他个痛快。这样的好汉,不该受辱。
张合默然片刻,深深一揖:某省得。
高览、鞠义亦各领命而去。
出帐时,高览低声问鞠义:你那八百弟兄,够使么?
鞠义咧嘴道:八百人,千张弩,够文聘喝一壶了。
张合走在最后,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那幅白河舆图,眼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却说当夜,鞠义先率八百死士登堤。
堤上夜露浓重,他命人把弩机用苇席裹了,防露水浸了弦;
又亲自把八百人排成三叠,一遍一遍地试弩,直到每一张弩都扣得出的一声脆响。
有副将低声道:将军,那文聘真会来么?
鞠义蹲在堤上,嚼着一根草茎,望着黑黢黢的汊口,道:会来。沮公说他来,他必来。咱们只管把弩张好,等火起就是。
副将默然。
鞠义又补了一句:界桥那年,公孙瓒的白马也是这么来的。来的时候蹄声震天,倒的时候也是。
他说完,再不言语,抱着弩机,像一块石头一样伏在堤上。
却说文聘那夜回到营中,也不卸甲,先点兵。
他将千名精卒召到江边,火把映着每个人的脸,沉声道:弟兄们,这一趟,去烧袁绍的命根子。成了,汉水之围立解;
败了,某文聘陪你们一起死。怕的,现在走,某不怪他。
千名军士无一人动。
文聘缓缓点头:好。丑时三刻开船,三更出汊。火油二百罐,火把一千支,一人只许带三日干粮——轻装,快进,快出。
说罢,他又独自走到江边,望着黑沉沉的白河,站了许久,才回身一挥手:上船。
当夜三更,月隐云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文聘率三十条轻舟,自汉水悄无声息地转入那条荒汊。
汊口隐在苇丛深处,若非熟路,便是有心人也寻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