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鹿门渡南岸的雾气还没散尽,北岸的号角就响了。
文丑又来了。
自滚水滩一战至今,不过五日。
那日魏延吐血回营,一纸急书报往襄阳,诸葛亮回信只八个字:守而不战,以静制动。
可文丑偏不给他安静——今日他不再夜渡,也不去下游寻那险滩,而是大张旗鼓地把军马拉到鹿门渡正对岸。
隔着一箭之地列开阵势,数百面旌旗迎着江风猎猎作响,鼓声擂得震天价响,摆出一副要强攻渡口的架势。
北岸滩头黑压压一片,人马嘶鸣,刀枪如林,连水面都被那一股子杀气惊得不敢起浪。
魏延立在栅后,看得眉头紧锁。
五日过去,他肩头的枪伤已结了痂,可每遇晨起,骨头缝里还是酸疼,扯得半边膀子都不利索。
他裹着甲,把凤嘴刀横在膝上,望着对岸那杆字大旗,心头又泛起那日滩上的血腥味来。
前几日关羽遣书调刘封回万山渡协防,襄阳另派刘磐来做了鹿门副将。
刘磐是个谨慎人,凑上来低声道:将军,文丑今日这阵势,倒像是要明攻。可他前几日才吃过半渡而击的亏,怎会又摆这么个架势?
他本就不是要强渡。
魏延冷冷道,你看他的船。三十条筏子,泊在滩边,一条也没下水,连艄公都是懒洋洋的。明攻是假,叫战是真——他要在阵前与我斗将。
刘磐吃了一惊:将军肩伤未愈,万不可出战!
魏延没有答话。
他望着对岸,看文丑单骑出阵,踏着浅水涉过江来——还是那副模样:虎背熊腰,黑面虬髯,皂甲铁盔,一条丈二铁枪横在马鞍上。
那枪杆有鹅卵粗细,枪尖寒光森森,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
行到南岸浅水处,勒马而立,把枪往肩上一扛,高声笑道:
魏延!某又来了!五日不见,你那肩伤可养好了?那一枪没要你的命,是看你还有几分血性,舍不得杀。
今日某再给你个机会——你若能接住某三十合,某便退兵三日,再不扰你;
若接不住,你就乖乖把鹿门渡让出来,滚回襄阳去,换关云长来会某!
这话像一把盐,正撒在魏延的伤口上。
他攥紧刀柄,指节发白,青筋一根根暴起。
刘磐急道:将军,文丑这是在激你!
魏延缓缓抬起头。
这五日,他把文丑的枪路想了整整五夜:那枪力大势沉,正面硬撼,自己万不是对手;
可重枪起势慢,变招要借马腰之力,枪杆又长,一旦被缠住近身,反不如短兵器灵活。
他养伤的日子手没闲着,日日对着江水练刀,练的正是这一路缠丝刀——刀背引枪,刀镡挂枪,专在枪杆的起落间隙里找机会,以巧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