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曦微露,山间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去。
眾人齐聚在玉虚观的庭院之中。段誉一眼便瞧见朱丹臣的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白纱布,隱隱还有血跡渗出,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道:“朱四哥,你怎么受伤了”
朱丹臣苦笑一声,便將昨夜云中鹤突然现身意图不轨,自己苦战不敌险些丧命,最后多亏白清远及时赶到,一剑將云中鹤斩杀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段誉听得惊心动魄,后背直冒冷汗。他转身面向白清远,深深作了一揖,满脸感激地说道:“白道长,您不仅救了小生,昨夜又救了我母亲和朱四哥。这等大恩大德,段誉当真是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了。”
白清远伸手將他扶起,神色温润平和,只是微微一笑道:“段公子言重了,眼下天色已明,咱们还是儘早启程进城吧。”
听闻此言,朱丹臣和段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旁的刀白凤。
刀白凤却將目光別向庭院中的一株茶花,佯作未见两人的眼神,语气清冷地说道:“誉儿,你既然平安无事,便隨朱四哥回府去吧。我昨夜思量了一宿,我如今已是出家的玉虚散人,乃是方外之士,与他段正淳再无半点干係。你们儘管离开,我留在玉虚观清修便是。”
朱丹臣一听这话,心下大急,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陈明利害,道:“王妃三思!那四大恶人已有其三在大理境內现踪,昨夜更是死了一个云中鹤。这帮凶徒向来睚眥必报,若得知云中鹤惨死,余党必会疯狂报復。这玉虚观地处城外,防守薄弱,实在不可久留啊!属下斗胆,恳请王妃移步回府!”
情急之下,朱丹臣连称呼都直接从“玉虚散人”变成了“王妃”。
刀白凤心中对段正淳的风流债积怨已久,听得这声“王妃”,更是触动了心事,冷冷地拂袖道:“我早说过了,我是玉虚散人,不是镇南王府的什么王妃!”
就在场面一时僵持之际,段誉忽然几步走到母亲身边,拉住她的衣袖,倔强地说道:“娘若是不走,那孩儿也不走了。那群恶人既然要来,孩儿便留在这里,陪娘一起面对。”
刀白凤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她转头看著儿子那满是执拗的眼神,心头便是有再硬的铁石,此刻也不由得软了下来。她最是疼爱这个独子,哪里捨得让他身陷险境
长嘆了一口气,刀白凤伸手摸了摸段誉的额头,无奈妥协道:“你这痴儿……也罢,为娘便隨你们进城一趟。”
……
一行人收拾妥当,策马驶入了大理城。
一入城门,沿途的百姓见到段誉,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夹道问好。“世子爷回城啦!”、“世子爷金安!”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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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远骑在赤驥背上,静静看著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大理段氏虽然偏安西南,但在本土的威望与仁政確实深入人心,难怪能在此地立国上百年而不衰。
眾人径直来到了镇南王府。王府上下见世子平安归来,自是一番欢天喜地的忙乱。朱丹臣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势,立刻命人收拾出府中最为清幽雅致的几间客院,將白清远与木婉清恭敬地安置妥当。
刚一在客院安顿下来,白清远便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张药方,交给了隨侍的王府下人。
“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让木姑娘每日早晚各服一次。”白清远嘱咐道。
昨日在马背上给木婉清渡真气时,白清远便已经將木婉清的伤势摸得清清楚楚。九幽神君的“夺魄回音”虽伤及臟腑,但在他这位医道宗师对症下药的调理下,只需按时服药,不出半个月,木婉清便能將受损的经脉彻底温养痊癒,绝不会留下半点后遗症。
“是。”王府下人立即领命照办。
待到午后,朱丹臣换了一身乾净的常服,来到白清远暂住的客院,再次郑重地拜谢昨夜的救命之恩。
白清远微笑著请他落座,寒暄了几句后,顺势开口道:“朱兄,贫道此番来大理,其实有一桩要事,想要求见段王爷,不知可否代为引荐”
朱丹臣面露惭愧之色,答道:“白道长有所不知,前几日公子爷音讯全无,王爷心急如焚,亲自率领了一队亲卫出城向东寻访去了。不过算算时日,王爷若是没寻到线索,这两日也该回程了。只要王爷一回府,在下立刻通报。”
白清远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这些日子连番奔波,也正好趁此机会在王府中安心潜修几日,消化一下所得。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傍晚,镇南王段正淳终於风尘僕僕地返回了王府。
刚一回府,他便从朱丹臣口中得知了这几日发生的惊险变故。听闻爱子险些丧命、爱妻也险遭毒手,段正淳惊出一身冷汗。再听闻是全真教的白清远一路护送,甚至一剑斩了云中鹤,他心中更是涌起无尽的感激与敬重。
段正淳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在王府正堂设下最高规格的家宴,亲自款待白清远。
夜幕低垂,正堂內灯火通明。
白清远步入席间,目光微微一扫,便见主位上站著一名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这男子的三綹长须打理得极为齐整,虽已人到中年,但依旧风度翩翩,不难想像其年轻时是何等的风流倜儻,引人瞩目,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见白清远到来,立刻快步迎上前,深深一揖:“小王段正淳,见过白道长。道长仙风道骨,果非常人。这几日多亏道长仗义出手,保全了小王家眷的性命,大恩大德,小王铭记於心!”
“王爷客气了,贫道不过是適逢其会。”白清远平和还礼。
眾人分宾主落座。席间,刀白凤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王妃服饰,端庄雍容,但面对段正淳那满含討好的目光时,却始终冷著一张脸,只偶尔转头给段誉夹菜,轻声交谈两句。
木婉清也出席了晚宴,经过这三天的服药休养,她的伤势已经恢復了许多,行动已无大碍,只是暂不能动用真气武功。她依旧戴著那顶黑纱斗笠,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侧,不发一言。
段誉夹在冷战的父母中间,一会儿替父亲圆场,一会儿又去哄母亲开心,可谓是煞费苦心。
吃到一半,段正淳忽然走到白清远席前,姿態放得极低,语气真诚地再次谢道:“白道长,誉儿是我段家唯一的根苗。您救了他,便是保住了我大理段氏的传承。道长大恩大德,言语实在难以表述。日后道长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大理段氏上下,绝无二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清远微微一笑,顺势开口道:“王爷言重了。贫道此番南下,別无他求,確有一事想向王爷打听。”
段正淳正色道:“道长但说无妨!”
白清远道:“贫道想求见昔日的大理国主,如今的一灯大师。不知王爷可知一灯大师如今的行踪”
听得“一灯大师”四字,段正淳举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抹尷尬与难色。
他嘆了口气,向白清远解释道:“不瞒道长,先帝当年看破红尘,將皇位禪让於我皇兄后,便落髮为僧,法號一灯。但他老人家却並未留在大理天龙寺中闭门枯坐,而是选择了一钵一杖,云游四方,苦行修心。他老人家行踪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小王虽身在大理,却也实不知他老人家如今究竟掛锡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