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石壁崩塌的巨大轰鸣声,瞬间引起了洞外三人的注意。
令狐冲生怕白清远在里面出了什么岔子,毫不犹豫地拔足便向洞內狂奔而去。风清扬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也负手跟了进去。穆人清则是身形一晃,紧隨其后。
三人冲入洞中,只见白清远一袭青衫,纤尘不染,正静静地站在那面倒塌的石壁前,手中重阳剑已然归鞘。
“白道长,发生何事了”令狐冲急忙上前询问。
白清远转过身,带著几分歉意道:“贫道適才观摩重阳祖师留下的遗刻,偶有所得,试剑之时一时未能收住力道,不慎劈塌了这面石壁。却不想这坚岩之后,竟还別有洞天。”
令狐冲闻言,当即探头向那破裂的石壁后方望去。只见碎石之后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隱隱似有一条狭窄的甬道通向华山的山腹深处。
他生性跳脱不羈,最喜新奇冒险之事,遇上这等变故,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好奇心大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他转过头,朗声提议道:“这思过崖本是我华山派歷代弟子面壁思过之所,不想这石壁之后,竟还藏著这等玄机。”
“风太师叔、穆太师叔,还有白道长,既然这石壁已被震开,想必是天意教它重见天日。”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进去一探究竟,瞧瞧里面到底是歷代祖师留下的遗宝,还是哪位前辈高人闭关的所在,如何”
风清扬长须微飘,淡淡瞥了那幽暗的洞口一眼。他神色如常,似乎对这思过崖內藏有甬道之事並不觉得如何意外,只微微頷首,道:“进去瞧瞧倒也无妨。”
一旁的穆人清见风清扬这般平淡的反应,心思微转,暗想:“风师兄这些年隱世不出,多半便是一直居住在这思过崖附近,或许他早知这崖內有些古怪。”念及此处,他也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白清远神色从容,衣袂轻摆,微微笑道:“既是如此,那便一同进去看看罢。”
说罢,白清远、风清扬与穆人清三人当即迈步,直接走入了那漆黑的甬道之中。
令狐冲刚要跟上,却见这三人竟无一人去寻火把照明,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以这三位绝顶高手的內功造诣,真气流转之下,早已能做到虚室生白,黑暗中亦能將周围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
而自己修为尚浅,若是不点火,进去怕是要两眼一抹黑。
他苦笑一声,当即从怀中掏出火摺子,从山洞角落取出一根火把点亮,高高举起,紧紧跟在三人身后。
眾人沿著狭窄曲折的甬道一路深入山腹,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来到了一处极其宽阔的巨大石洞之中。
火光摇曳,照亮了四周的景象。令狐冲举著火把四下打量,待看清石壁上的刻字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其中一面石壁上,赫然刻著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在这十六个大字旁边,更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恶毒辱骂五岳剑派的言语,字跡深陷入石,透著一股极深的怨毒与不甘。
令狐冲身为华山大弟子,对师门极具归属感,看到这些辱骂之词,不禁甚是气恼,暗道:“何方狂徒,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然而,当他举著火把继续观察石壁,视线落在辱骂之词一旁那些密集的图形与小字上时,却是不由得一愣。
只见那石壁上刻著一行字:“范松赵鹤破恆山剑法於此”。其下则是一幅幅生动的人形图案,一招一式,竟將恆山派那绵密严谨的剑法破解得乾乾净净。
令狐冲越看越惊,举著火把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顺著石壁一路看去,泰山、衡山、嵩山,乃至他最为熟悉的华山剑法,竟无一例外,全被刻在石壁上的那些诡异招式破解得体无完肤。
隨著对石壁剑招的不断观摩,令狐冲神色已是大为惶恐,冷汗顺著额头滑落。他心中绝望地暗想:“我苦练了近二十年的华山剑法,若是在对敌时,遇到石壁上的这些破招,岂不是如同引颈就戮、自寻死路么”
“哼,可笑!”
便在令狐冲道心动摇之际,风清扬忽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这位剑宗的绝世高人目光扫过石壁上的图形,讥讽道:“这些人自以为破尽了五岳剑派的精妙剑招,却不知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那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束手束脚。这等刻舟求剑的蠢招,也就能对付那些不知变通的庸才罢了。”
站在一旁的穆人清听闻此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以他气宗出身、內功大成的眼界来看,这石壁上的破招固然精妙,但若是对敌之时,自己在招式中灌注极其深厚霸道的混元真气,所谓“一力降十会”,敌人即便知道了招式中的破绽,也未必能有那个本事破去。
但他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脑海中却瞬间浮现出风清扬那张冷嘲热讽的脸,以及那句必然会隨之而来的讥刺:“你穆人清果然还是放不下气宗的那套迂腐之见。”
为了不再激化这两宗的陈年旧怨,穆人清终究只是在心底暗暗嘆息了一声,强行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住口不言。
便在这三人心思各异之际,白清远已在暗中將石壁上的五岳剑法与魔教长老的破解之法扫了一遍,並通过白书尽数记下。
记下这些繁复的招式后,白清远心思通透,深知这思过崖乃是华山派的禁地,且风清扬这等隱世的华山名宿既然现身,接下来多半是要对令狐冲这位华山首徒进行一番指点或是传授绝学。自己一个全真教的外人,实在不宜在此继续旁听,平白惹人忌讳。
念及此处,白清远当即从容转身,对著三人微微拱手,道:“二位前辈,令狐兄。在下这便先去洞外等候了。”
说罢,他衣袖轻拂,没有再回头多看那满壁的五岳绝学一眼,步履从容地向著洞外走去。
洞內,令狐冲高举著火摺子,火光映照下,他望著白清远那清逸绝尘、毫不留恋的背影,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高山仰止的钦佩之情。
这石壁上刻著的,分明是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五岳顶尖剑招与破法,换作寻常武林中人,骤然见到此等宝库,只怕要看得双眼发红,连步子都挪不开了。可这位白道长,仅仅只是隨意扫了一眼,认出是別派机密后,为了避嫌,竟能毫不犹豫地抽身退避。
“不为绝世武学所动,这等虚怀若谷、光明磊落的高风亮节……玄门高真,当真令人折服!”令狐冲在心中暗暗感嘆,只觉这位全真教的白道长,形象越发高大起来。